“估分的话，六百四到六百五之间吧。”他说。

    

    安知鱼点了点头：“跟我算的差不多。你的语文作文只要不跑题，六百五是有可能的。江城大学去年在我们省的理科线六百三十九，你如果在六百四六百五之间，录取概率还是挺大的。”

    

    “你又算过了。”

    “昨天睡不着，就算了一下。闲着也是闲着。”安知鱼转身走出房间，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吃饭了。干爸买的烤鸭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游跟在她后面走出房间。走廊里安妈妈端着一碗酒酿圆子从他面前经过，圆子的甜香跟陈家厨房飘出来的烤鸭酱香混在一起，充斥在两扇敞开的门之间。

    中午的饭拼在陈家餐桌上，烤鸭是陈建国一大早去那家老字号排队买的，安妈妈端来了酒酿圆子和凉拌黄瓜，陈妈炒了酸辣土豆丝和红烧排骨，安爸爸带了一瓶别人送的好酒。

    

    陈游和安知鱼坐在一起，对面是两家父母。陈建国给安爸爸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一下，开始聊昨天的高考作文题。安爸爸说今年的作文题目太玄乎，陈建国说玄乎好啊，越玄乎越不容易跑题。陈妈在旁边给安知鱼夹排骨，嘴里说着小鱼太瘦了要多吃点。

    

    吃到一半，陈建国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陈游：“儿子，你李叔今早给我打电话了。他儿子也今年高考，昨晚估分估到凌晨三点，估了五百八，跟他妈在客厅抱头痛哭。他问你要不要一块报驾校，团报便宜两百。”

    

    “驾校？”陈游筷子停了。

    

    “暑假这么长，闲着也是闲着。你跟你李叔儿子一块报，互相有个照应。”

    

    安妈妈听到这话，放下汤勺看着安知鱼：“小鱼要不也一块报？反正暑假没事。”

    

    “可以。”安知鱼的回答简洁到只有两个字。

    

    “你会开车吗？”陈游转头看她。

    

    “不会。但驾考科目一的题库我看过，总共一千六百道题，难度不大。科目二考的是固定点位操作，只要把每个项目的参照点记熟，”她停顿了一下，看到陈游的眼神，及时收住了话头，“总之可以报。”

    

    “她这脑子，科目一怕是一遍过。”陈建国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安爸爸碰了一下，“老安，你家这闺女学什么都快。上回织围巾也是，刚学的时候拆了织织了拆，不到两个月就织得像模像样了。”

    

    “那是陈游戴的那条。”安妈妈随口接了一句。

    

    餐桌上的空气忽然凝固了半拍。安知鱼低头喝圆子汤，勺子搅得比平时快了至少两倍。陈建国和安爸爸对视了一眼，同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陈妈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比她追的电视剧大结局还精彩。

    

    安知鱼把勺子放下，站起来端走了已经空了的圆子碗往厨房走。陈游低头吃烤鸭。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开口说什么都是找死，所以什么都没说。但他把烤鸭最好的那几片都夹到了安知鱼碗里，动作快得所有人都在装没看见。

    

    下午两家人各自散了。陈游躺回床上准备再睡一会儿，刚闭上眼睛手机就震了。

    

    班级群里的消息。唐诗发了一条，“同学们，今天早上整理办公室，翻到了你们刚高三的照片。发几张让大家看看自己当年的样子。”后面跟着一连串照片。

    

    陈游点开第一张，居然是他高一军训的照片，他操场上站军姿，他站在男生那排倒数第三个，晒得跟炭一样，表情像在忍受某种酷刑。旁边的周子豪正趁教官转头那一秒偷偷挠痒。他把照片放大，在人群边缘看到了安知鱼，扎着那时候的双马尾，脸比现在圆一点。

    

    他正看着照片笑，周子豪在群里冒泡了，“唐姐你不要发我丑照，这样我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唐姐鸟都不鸟他，继续发第二波照片。同学们开始回忆自己这三年的高中生活。

    傍晚的时候，陈游一个人去楼下的快递柜取东西。路过小区花坛时看到物业换上了新的时令花，栀子花开得正盛。他站在那里给安知鱼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秋天桂花开了，你在树下站了好久。”

    陈游站在那丛栀子花前，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个小区染成金黄色，他忽然想起来，昨晚安知鱼说以后都不需要理由了。他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但现在他站在这片香气里，拿着手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句话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