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一周，陈游彻底活成了一条咸鱼。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饿了去冰箱里翻吃的，困了继续睡，下午能睡两小时，晚上还能接着睡，好像过去十个月欠下的觉是一笔高利贷，现在到了连本带利还的时候。陈妈对此的评价是“高考前像上了发条，高考后发条直接断了”。陈游说妈你不懂，这叫蓄力。陈妈说蓄什么力，你蓄了七天了你蓄的是冬眠吧，我看你就是一头猪。

    

    这天下午陈游正窝在沙发上拿那个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旧手机刷视频，陈妈忽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还沾着洗菜的水渍：“儿子，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怼到陈游面前。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配乐是那种特别喜庆的锣鼓声，画面里一对父母拉着刚高考完的孩子站在手机店门口，标题写着“高考结束，给孩子安排水果三件套！别家孩子有的，咱家孩子也要有！”。视频里那个孩子抱着一台新手机和平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陈游看了一眼：“妈你又刷到什么了。”

    

    “不是刷到，这叫人家都在做！”陈妈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擦，“你看人家家长，高考完给孩子买手机买平板买笔记本。别人家孩子有的，咱家孩子也要有。你看看你高三这一年那么辛苦，每天熬夜做题，你看看你瘦了多少”

    

    “妈，我胖了五斤。”

    

    “那是虚胖！”陈妈拍了一下他的小腿，“那是水肿！熬夜熬的！你高三那年早上五点半起来晚上十二点睡，你当你妈看不见？别家孩子高考完都有奖励，我们家又不是买不起，凭什么让你用这个破手机？”

    

    “妈，我手机还能用几年”。

    

    “能用什么能用，屏幕上那道缝都能塞进去一张纸了。”陈妈已经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跟你安阿姨说一声，下午一起去。”

    

    “跟安阿姨有什么关系？”

    

    “小鱼也要换啊！她那手机还是高一的时候买的，比你那个还旧。”陈妈已经拨出去了，电话一通就换上了那种跟好姐妹分享重大消息的语气，“喂？安姐！下午去市区那个手机卖场！对，给孩子买手机！我刚刷到的，网上现在全在给高考完的孩子买装备，别家孩子有的咱们也得有！小鱼那手机不是也用很久了吗？一块去一块去！”

    

    电话那头传来安妈妈的笑声，隔着两道门都能隐约听到。然后走廊里就响起了安家开门的声音，安妈妈探出头来，手里也拿着手机，两个当妈的在走廊里碰头，开始热烈讨论哪个牌子好用、哪个颜色好看、要不要顺便把平板也买了。声音越来越大，陈建国和安爸爸几乎同时从各自家里探出头来，两个当爸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意思，今天下午的行程已经不由他们做主了。

    

    安知鱼从她房间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她看了一眼走廊里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妈，然后走到陈游家门口，靠在门框上。

    

    “你妈刷到什么了。”

    

    “一个短视频。水果三件套。”陈游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安知鱼低头看了片刻：“所以她们现在要去买。”

    

    “看样子是的。而且你妈也参与了。”

    

    安知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部边框都磨白了的旧手机，语气平淡：“我那部确实用了挺久了。”

    

    “你那部是初中毕业，刚上高一那年买的吧。”

    

    “嗯。不过还能用，只是电池不太行了。”

    

    “那就换。”陈游从沙发上坐起来，“反正不是我花钱。”

    

    安知鱼一脸无奈：“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你看你妈和我妈那个架势，今天下午不把卖场搬空是不会回来的。”

    

    安知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走廊。两个当妈的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顺便把笔记本电脑也买了，说大学肯定要用，早买早省心。两个当爸的站在旁边，一个说“笔记本可以买，但要选性价比高的”，另一个说“内存至少要十六G，硬盘要固态的”，然后两个人也开始讨论起来了，比两个当妈的还认真。

    

    下午两点，两家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市区最大的手机卖场。卖场里空调开得很足，玻璃柜台里的样机被灯光照得锃亮，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站在柜台后面。陈妈和安妈妈一进门就走不动路了，指着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