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第二天，陈游依旧是被他妈弄醒的，(我感觉是不是每个父母都看不惯孩子睡懒觉。)

    他猛地弹起来，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嗷了一声。陈妈站在床边，手里举着喷壶，脸上挂着一种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的表情了，

    

    “小游子看看几点了还不起床，高考都结束了，还把自己当皇帝，咋了，想让人把饭喂你嘴里呢。”

    

    陈游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十二点四十二。他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五秒，然后把手机关了，又愣了五秒，最后才反应过来，高考已经结束了，自己解放了。

    

    “是你让我睡到自然醒的。”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自然醒的上限是十二点。现在是中午。”“你爸已经在楼下买了烤鸭，你安叔叔家中午过来吃饭。小鱼刚才来敲过一次门了，我说你还在睡，她说你是猪，吃了睡，睡了吃。”

    

    陈游听到“小鱼”两个字，终于把眼睛彻底睁开了。

    

    他快速起床，然后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T恤，再然后去厕所蹲坑。过了十几分，他一脸轻松的从厕所走出来。他推开自家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在飘菜香。两家的大门都敞着，安妈妈端着一大碗酒酿圆子从隔壁走出来，看到他就笑了：“醒了？小鱼在你房间等你。”

    

    “我房间？”

    

    “她说你上次英语万能句型那个本子还在她那儿，要还你。”安妈妈说到一半，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深意，“去吧，她在等你。”

    

    陈游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安知鱼正坐在他书桌前翻一本旧漫画。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白色短裤，头发散着没扎，发尾搭在肩上。陈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他认识她开始，她几乎天天扎马尾，就算是放假在家也扎着。不扎头发的样子他只在她房间补习的晚上见过，但那时候她穿着居家短袖和开衫，跟今天的打扮完全两回事。

    

    “你头发。”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安知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洗了没扎。”她把漫画合上放回书架，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头发也没梳。”

    

    “刚醒。”

    

    “看得出来。”安知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后脑勺上一撮翘得最厉害的头发按了下去。动作很轻，指尖在他发尾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昨天考完太兴奋了，几点睡的？”

    

    “两点多。跟你聊到凌晨，后来你又发了好几条，我迷迷糊糊回的。”

    

    “你最后回的那条是‘嗯嗯嗯嗯嗯’，五个嗯。我就知道你睡着了。”

    

    陈游靠在门框上笑了，笑了几声又收住，看着安知鱼站在他书桌前。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也不是陌生，是太少见了。过去一年，安知鱼在他房间里出现的时候不是来补习就是来抽查作业，不是拿红笔批改他的错题就是坐在旁边翻他的参考书找薄弱知识点。现在她就站在他桌前，手里没有笔，没有笔记本，没有计划表。

    

    “看什么。”安知鱼问。

    

    “看你不像平时那样。”陈游如实说，“你每次来我房间都带着任务。今天是第一次什么都不带。”

    

    “带了。”安知鱼指了指桌上那本英语万能句型，“还你这个。顺便蹭饭。”

    

    陈游拿起那个本子翻了翻，上面每一页都有安知鱼的红笔批注，有些地方还贴了便利贴，便利贴是淡绿色的，跟错题本上那些一模一样。他合上本子，看到封面内侧多了一行字：“高考结束日。使用完毕。归档。，安老师。”日期是昨天。

    

    “你还给自己封了个称号。”

    

    “本来就是老师。你上学期叫了那么多次安老师，不能白叫。”安知鱼往门外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对了，昨天没来得及说考得还行吗。”

    

    “你昨天问了。”

    

    “昨天问的是怎么样，你说的是该做的都做了。那不是成绩评估，是过程描述。”安知鱼抬头看着他，歪了一下头，“我问的是你自己觉得，能考多少。”

    

    陈游沉默了片刻。昨天考完到现在，所有人都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妈问了，他爸问了，安爸爸安妈妈问了，周子豪在微信上问了三次，李婷婷在班级群里问了一次。他全都用“还行”“该做的都做了”应付过去了。只有安知鱼不是问一遍就放过他，是问第二遍。不是“怎么样”这种可以糊弄过去的词，是“能考多少”，一个需要具体数字来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