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回复，门就被推开了。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家居服，脚上踩着拖鞋，嘴里说着“儿子给你们拿点水果”。

    

    她停住了。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放一个鬼脸特写。她儿子靠在床头，安知鱼靠在她儿子的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面前散落着一堆老旧的游戏卡带，安知鱼的头发半干未干，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衣，膝盖上放着一个透明塑料盒。

    

    “妈。”陈游的声音有点心虚。

    

    陈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果盘，脸上的表情在这几秒变化了多次。

    “那呀，我就是给你们送点水果。你们继续看，不用管我。”陈妈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安知鱼靠着的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瞬。安知鱼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已经弹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动作快得像是装了弹簧，但头发丝上残留的水渍还留在陈游肩膀上，出卖了她刚才的姿势。

    

    “阿姨，我们只是在看电影。”安知鱼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如果不看她的脸的话，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概能有百分之九十。

    

    “我知道我知道，看电影嘛。”陈妈已经退到了门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们看你们的，门我帮你们虚掩着，有事叫妈，不对，有事叫我。不打扰你们了。”她带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

    

    走廊里传来陈妈压低但压不住兴奋的声音，在跟陈爸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建国你来看，你儿子跟小鱼在床上看电影了。灯都没开，两个人并排坐着。”紧接着是陈建国更加压低但同样压不住的声音：“真的假的？别吵别吵，我过去看一眼。”然后是陈妈拍了他一下的声音：“你别去！你看什么看！让孩子们自己待着！”然后是陈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得意的语气，“不愧是我儿子”。

    陈游把头仰靠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脸烫得能煎鸡蛋。他这辈子社死现场不少，小学尿床被她拍了照片，初中偷吃零食被她翻了垃圾桶，高中当飞行员被安知鱼撞见。但他妈撞见自己儿子跟未来儿媳暧昧这种事，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社死体验。

    

    “干妈刚才笑了。”安知鱼的声音闷闷的，她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只能看到头发。

    

    “我知道。”陈游说。

    

    “她笑得很开心。”

    

    “我也看到了。”

    

    “她还叫干爸过来看。”

    

    陈游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安知鱼，她只是一个被暗恋对象的妈妈撞见暧昧现场之后羞耻到想钻进地缝的女孩子。

    

    “那还看吗。”陈游问。

    

    安知鱼从被子里抬起头，眼睛露出来看着他。那只桃花眼里有一点被逼到角落之后索性不躲了的坦然。

    

    “看。”她说，“反正已经被看到了。”

    

    陈游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按下播放键。电影继续播放，女主角正在被鬼追着跑，配乐尖锐刺耳，画面晃得人头晕。但两个人都没在看屏幕。安知鱼重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就安静地靠着。

    

    床头柜上的哈密瓜，虚掩的门缝里透进来一小条走廊的灯光，还有他妈压低了但依然隐约可闻的笑声。陈游心想这下完了，明天两家吃饭的时候，他妈一定会把今晚的事说给安妈妈听，然后安妈妈一定会回应。而他俩只能坐在餐桌，假装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安知鱼。她正伸手从他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张游戏卡带，举到眼前端详标签上的字，然后轻声说了句“这个我小时候也玩过”。算了。社死就社死吧。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