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号凌晨，陈游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或者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的那种。明天早上九点就出分了，他本来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但关了灯之后，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就成了一道裂缝。一半说安知鱼给你估了645到655，正常发挥就在线上；另一半是万一比预估的低呢。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已经跳到了六月二十五号，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点开微信，安知鱼的头像是灰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手机屏幕自己亮了。安知鱼的消息弹出来：“你没睡？”陈游盯着那三个字，回了个“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也没睡。”

    

    “你不是说保持正常作息吗。”

    

    “今天是特殊情况。正常作息不包括出分前夜。”

    

    “你也会紧张？”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会。我虽然从数据上分析你的分数应该没问题，但数据不能覆盖所有变量。考试当天的状态、阅卷老师的评分尺度、作文的判分偏好，这些都不在可控范围内。我讨厌不可控的东西。”

    

    陈游看着那条消息，心想这才是安知鱼。嘴上说“你的估分在安全区间”，心里早就把所有不可控因素都列了一遍。他打字：“要是真考砸了呢。”

    

    对面秒回：“不会。你语文作文没跑题，数学解析几何那道你做对了，物理压轴我押中了，英语作文用了万能句型。四科都在正常发挥范围内。化学那道选择题你最后改对了。”然后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就算真的砸了，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报江大的中外合作办学，分数线低一些。”

    

    “你疯了？你全省前五十的水平去报中外合作？”

    

    “我没疯。最优解做不到就做次优解。这句话我说过。”

    

    陈游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一样的光。然后他打了七个字发过去：“那我们明天见分晓。”安知鱼回了一个句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游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声吵醒了。他妈在煎蛋，油锅滋啦滋啦响，动静比平时大了一倍。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陈建国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浓茶，茶叶放得比平时多了一半，茶汤黑得跟酱油似的。他穿着那件中山装，不是要出门，是在家穿的，大概觉得穿正式点能带来好运。

    

    “爸，你穿中山装干嘛。”

    

    “我觉得好看，不行吗？”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微微发抖。

    

    八点，安知鱼推门进来。她穿了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说明她打算在这里待到出分。

    

    八点五十八，安妈妈也过来了，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身后跟着安爸爸。两家的父母很自然地占领了客厅沙发，陈妈和安妈妈并排坐着，安妈妈拉着陈妈的手。陈建国和安爸爸站在阳台上假装看江景，但两个人手里的烟都忘了点。

    到了九点的时候，她按下查询键。页面加载了两秒。688。

    

    物理108，化学97，英语143，数学140。总分比她预估的高了三分，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最后一小问，她不确定自己写了完美的解答，但阅卷老师显然给了全分。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她截了个图保存进备忘录，然后退出自己的账号，重新打开查分页面。

    安知鱼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查分页面，输入陈游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然后把电脑往陈游面前一推。

    

    “你来点确认。”

    

    陈游看着屏幕上那个查分按钮，又看了看安知鱼。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茶几边缘，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把手伸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说你肯定没问题。

    

    他点了确认。

    

    页面加载了大概两三秒，那两三秒里客厅安静得能听到针掉下来的声音。分数跳出来了，语文128，数学127，英语122，理综245。总分652。

    

    陈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比预估的上限还高了两分。比江大去年的录取线高出了四分。他慢慢靠回沙发背上，感觉全身的肌肉同时松了下来。然后安知鱼伸出手越过电脑屏幕握住了他的手，很紧，紧到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652。你做到了。”

    

    客厅里突然炸开了。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陈游的头就往怀里摁，说妈就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