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的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他一直在用余光看安知鱼的反应。第一个惊吓点，女主角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后突然冒出一张惨白的鬼脸配着刺耳的音效，安知鱼的表情纹丝不动。

    第二个惊吓点，镜子里的倒影突然自己动起来，女主角尖叫着往后退，背景音乐猛地拔高，安知鱼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端起酸奶喝了一口。第三个惊吓点来得毫无预兆，音效炸裂，画面剧烈抖动，陈游自己都抖了一下。他扭头看安知鱼，她正用一种研究实验样本的眼神看着屏幕上的鬼脸，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鬼的造型不合理。”她终于开口了。

    

    “六，牛福。”

    

    “从物理角度来说，鬼如果是虚像，不应该有影子。但刚才那个走廊场景里，鬼的脚下有明显的阴影投射。从光学原理分析，这说明它是一个实体，至少是一个能反射光线的实体。那问题来了如果是实体，它穿过墙壁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产生碰撞？要么是它能随意改变物态，要么就是导演没想清楚设定。”

    

    陈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不是在笑她的分析，是在笑自己。他选恐怖片的真实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本来想的是，安知鱼如果害怕，可能会往他这边靠。现在她确实往他这边靠了一点，现在她每指出一个逻辑漏洞都会往他这边侧一下头，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头发上的湿气混着沐浴露的牛奶味蹭在他的肩膀上。跟她主动过来靠着他完全是两回事，但物理距离确实缩短了。

    

    “还有刚才那个镜子场景，”安知鱼继续分析，“镜面反射的虚像遵循平面镜成像原理，像与物关于镜面对称。如果鬼本身没有实体，镜子里的像就不应该动。”

    

    “看恐怖片不要讲物理。”

    

    “不讲物理那讲什么。”

    

    “讲感受。”

    

    “感受是主观的。客观分析更有价值。”

    

    她正要继续分析，目光却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她看到了一个东西，陈游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不是电影里的画面，是现实中的。枕头边缘压着一个不大的塑料盒，颜色很显眼。

    

    “你枕头下面藏了什么。”安知鱼的目光定住了。

    

    “没什么。”陈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个角露出来了。”安知鱼伸出手，动作很快，快到陈游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把那个东西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一沓东西，是游戏卡带。好几张游戏卡带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全是那种老式掌机的游戏，卡带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张都被保存得很好。

    

    “你还有这些。”安知鱼把塑料盒翻过来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小时候玩的。”他没想到藏了这么久的东西会被她在这种情境下翻出来。

    

    “小时候？”安知鱼打开盒子，拿起最上面那张卡带，翻过来看了看，每拿起一张都要端详好一会儿，然后她看到了盒底那本小时候他们一起玩的游戏小卡片。她拿起来，盯着标签看了很久，电影里的恐怖音效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完全没在听了。陈游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中间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床上散落着那些老旧的游戏卡带，像是无意中翻出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翻过那张卡，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了，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是她的，八九岁时的笔迹，“安知鱼”三个字写得大大的，后面跟着“的小岛”，旁边还画了个笑脸。那个笑脸画得不太圆，嘴巴歪到了脸颊上。她的手指停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上，久久没有动。

    

    “你还留着这个。”

    

    “留着。”陈游的声音有点哑，“你写的东西我都留着。”

    

    安知鱼沉默了好一会儿。电影里又炸了一声尖叫，她毫无反应。她把卡带放回盒子里，轻轻合上盖子，放在膝盖上。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电影的光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你刚才说打腻了游戏，”她轻声问，“是想换个方式一起玩，还是真的腻了。”

    

    “不是真的腻了。就是想换个方式，跟你待着。”

    

    安知鱼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刚洗完澡的头发还有点湿，蹭在他脖子上凉凉的。

    

    陈游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妈发的消息，微信通知栏里显示着：“我来给你送水果。”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然后他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