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眼角带着笑意，“小游，你记不记得上学期你在巷口打架的事？那天在医院，你脸上缝着针，小鱼站在病床旁边手都在抖，我这辈子没见她抖成那样。我当时站在门口，本来想进去，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就退出来了。我就知道，我家闺女大概是完了。”

    

    “妈，不要说了”安知鱼的声音带了一点点被戳破之后的抗议。

    

    “我又没说你什么。”安妈妈笑着说，“我说的是实话。那天回家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待了好久，我进去送水果看到她抱着那只橘猫在发呆，猫都被她撸得不耐烦了。我问她想什么呢，她说没想什么。但我看到她手机屏幕亮着，是跟你的聊天记录，你刚发了条消息说伤口不疼了。”

    

    安知鱼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把脸别过去，但手还紧紧扣着陈游的手，没有松开。陈游侧头看她，看到她脖子根都泛了一层粉色，但他注意到她的表情不是被戳破之后的羞恼，是那种反正都知道了了那就这样吧的坦然。

    

    安爸爸终于开口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陈游面前。陈游下意识站直了。安爸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落下去很稳。他的手很大，带着常年做活留下的薄茧，拍在肩上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小游，你小时候跟小鱼抢积木，抢不过就哭。”他说，“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你把小鱼惹哭了，你自己也哭了，两个人坐在走廊里哭得此起彼伏，我跟建国在旁边不知道该哄谁。后来你哭着哭着说了一句‘我以后不欺负小鱼了’。”

    

    陈游记得。那是幼儿园的事，他抢了安知鱼的积木搭了个很高的塔，安知鱼说太高了会倒，他说不会，结果真的倒了，积木砸到安知鱼的手指，她哭了。他也吓哭了。两个小孩坐在走廊里嚎啕大哭，两家父母在旁边哭笑不得。后来他从家里拿了一颗糖塞到安知鱼手里，说你别哭了，糖给你，我以后不欺负你了。那颗糖也是大白兔。

    

    “那句话你说了十八年。”安爸爸看着他的眼睛，“从小到大，你说不欺负她，确实做到了。打架那回你把她护在后面，那天晚上我跟你爸在走廊里站了好久，你爸说了一句话，说这小子别的不敢说，对小鱼是真的。我说我知道。不是从打架那天知道的，是从更早。你小时候给她塞糖那天，我就觉得这小子以后大概是绕不开我家闺女了。”

    

    他顿了顿，把手从陈游肩膀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安爸爸从部队退伍这么多年，脊背还是笔直的。

    

    “你们俩在一起，我不反对。不是因为我跟你爸是发小，是因为你对小鱼好。以后去上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更要互相照顾。你照顾她，她照顾你。外面不比家里，没有我们四个老的随时在旁边，你们要学会靠自己。”他说完看了安知鱼一眼，“你也是。别老欺负小游。”

    

    “我没欺负他。”安知鱼说。

    

    “你从小到大叫他帮你拿书包、帮你买酸奶、帮你记笔记、帮你试新菜”

    

    “那是因为他愿意。”安知鱼抬起眼睛看着她爸，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愿意帮我做这些事，我也愿意帮他。不是欺负。”

    

    安爸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他转头对陈建国说：“建国，听到了没？你儿子愿意。”

    

    “我儿子愿意的事多了。”陈建国站起来，也走到陈游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整了整他T恤领口，这个动作他平时从不做，今天突然做了，陈游有点不太习惯，但没有躲。“儿子，”陈建国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跟小鱼在一起，我跟你妈没意见。但有一个条件，大学四年别给我丢人。

    

    “我会的。”陈游说。

    

    “不光学习。”陈建国看了一眼安知鱼，又看回陈游，“别的方面也是。人家姑娘把自己交给你了，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知道，爸。”

    

    陈建国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跟安爸爸并肩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安爸爸说了一句让全客厅都安静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