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爸爸说了一句让全客厅都安静下来的话。

    “建国，你儿子跟我闺女这事，咱们俩是最后知道的还是最先知道的。”

    

    陈建国想了想：“咱们是最先猜到但最后被正式通知的。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咱们猜了大半年，今天才拿到正式文件。”

    

    “那就够了。”安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忽然站起来，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说，“今天中午我请客。”

    

    陈建国也站起来：“老安你什么意思？这种事哪有你请的道理？我儿子追的你闺女。”

    

    “你儿子追的我闺女？刚才小鱼明明说是我闺女主动的。”

    

    “细节不重要！”陈建国大手一挥，“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他俩在一起了，这是大喜事，必须我们家请！”

    

    “上次你请的客，这次轮到我了。上次是庆祝成绩，这次是庆祝他俩正式在一起，按顺序也该轮到我了。”

    

    “那能一样吗？上次庆祝成绩是两家一起的事，这次是，这次是庆祝他俩！”陈建国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庆祝我儿子跟你闺女正式确立关系！这种事我当男方家长的怎么能让你请？你见过谁家定亲宴是女方请的？”

    

    “什么男方女方，”安爸爸皱起眉头，“咱们两家还分什么男方女方？从小一块长大的，住的都是隔壁，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我说了我请就我请。”

    

    “那不分男方女方你让我请。”

    

    “我说了我请！”

    

    两个当爸的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你上次已经请过了，一个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一个说我儿子的事我必须请，一个说我闺女的事我也必须请。两个当妈的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安妈妈捂脸笑，陈妈妈扶着沙发扶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安知鱼握着陈游的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他们又开始了。”

    

    陈游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为了谁请客吵得跟小孩似的，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眼熟，去年两家争着让去自己家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个场面。不同的是那次是争吃饭，这次是争庆祝。层次提高了，但本质没变。这两个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男人，争了大半辈子，从谁先学会骑自行车争到谁的孩子成绩好，现在又开始争谁请客。但他们每次争到最后，都会变成一起喝酒。

    

    “爸，安叔叔，你们别争了。”陈游开口，“你们再争下去，等你们吵完酒店都没位子了。”

    

    陈建国和安爸爸同时停下来看着他。

    

    “要不这样，上次是楼下赣菜馆，这次换个地方。市里新开了家五星级酒店，顶楼有旋转餐厅，可以看江景。”

    

    陈建国眼睛亮了。安爸爸的眉毛挑了一下。两个当妈的对视一眼，同时开始翻手机查那家酒店的信息。

    

    “旋转餐厅？”陈妈念出了手机屏幕上的介绍，“人均八百八？建国你疯了？”

    

    “没疯！今天高兴！”陈建国大手一挥，然后转头对安爸爸说，“老安，这回你别跟我争。我儿子跟你闺女在一起，这是两家的事，但请客必须我来。你下次。”

    

    安爸爸想了想，居然点头了：“行。这次你请，下次我请。正好开学前还有饯行宴，到时候谁都别跟我抢。”

    

    “成交。”陈建国伸出手。

    

    安爸爸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成交。”

    

    中午十二点，陈建国开着车，两家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市中心那家五星级酒店。旋转餐厅在最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豫章的天际线，赣江在远处拐了一个弯。江对岸的新区高楼林立，整个城市铺在脚下像一张巨大的地图。

    

    两家六口人围坐在一张靠窗的大圆桌前，桌上摆满了从刺身到烤鸭、从牛排到甜点的自助盛宴。陈建国今天穿了他那件最正式的中山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跟安爸爸碰杯的时候两个人都站起来，碰得酒杯叮当响，然后一饮而尽。陈妈和安妈妈在甜点台前来回走了三趟，每次端回来的盘子都堆得满满的，两个人互相推荐哪个蛋糕好吃哪个布丁太甜。安知鱼坐在陈游旁边，膝盖在桌布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陈游侧头看她，她没有转头。

    “今天这顿饭，”安知鱼压低声音，“比我预估的规格高了至少两个档次。”

    

    “你又预估过。”

    

    “预估过。我以为最多换一个好点的餐厅，点几个硬菜。没想到直接升到了五星级旋转餐厅。看来干爸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