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的菜已经见底了，桌上杯盘狼藉，但没人想走。班长把座位表收起来，大家自动把桌子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中间一片地方，椅子拖得乱七八糟，所有人围成一个不太圆的圈。空调嗡嗡地吹着，头顶的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黄。

    

    话题从高考分数转到录取结果，又从录取结果转到未来的大学生活。有人掰着手指头算坐高铁要几个小时，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宿舍有没有空调。越聊越远，越聊越散，像一群在车站等车的人突然发现彼此的目的地不一样，但都想在发车之前多说几句话。

    

    方老师和数学老师有事先走了，体育老师也撤了，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还在角落里争论什么，唐诗被几个女生围着问大学生活怎么过。剩下的全是自己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话题也越来越不着边际。

    

    周子豪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几瓶啤酒，往桌上一放，玻璃瓶底磕在转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拿起一瓶用桌沿撬开瓶盖，动作一气呵成，看来高考之后没少练。

    

    “兄弟们！今天谢师宴，不喝酒说不过去啊！”他拎着酒瓶挨个给人倒，走到陈游面前的时候瓶口往下一倾，啤酒沫差点溢出来，“陈游，来点？”

    

    陈游看着那杯啤酒，说实话有点心动。高考完这些天他爸偶尔喝啤酒的时候也会给他倒半杯，他尝过，不觉得好喝，但今天气氛到了，毕业了，录取了，同学们围在一起聊未来，好像不喝一杯就不算参与了这个场合。

    

    他刚要伸手去接，旁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安知鱼坐在他左边，右手端着自己的饮料杯，左手按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周子豪手里的啤酒瓶上，表情是那种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不能喝。”

    

    周子豪愣了一下，酒瓶悬在半空中。周围几个同学也转过头来，有人已经开始笑了。“安姐，就一杯啤酒，又不是白酒。你管太严了吧？”

    

    “就是就是，陈游都十八了，成年人喝杯啤酒怎么了。”

    

    “安姐你这是过度保护。”

    

    陈游看着安知鱼的侧脸。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怕他真的去接那杯酒。然后他轻轻把手腕从她手指下抽出来，不是去接酒，而是翻过手掌，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他转头对周子豪说：“算了，不喝了。”

    

    “陈游你…，哎”周子豪看了看陈游，又看了看安知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下，然后慢慢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妻管严！”周子豪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大声宣布，“陈游，你完了！还没结婚就被管成这样，结了婚还得了！”全桌哄堂大笑。李婷婷笑得趴在桌上直捶，说她早就想说了。

    

    另一个男生也笑着摇头：“陈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高一的时候还跟我们一起翻墙出去买烧烤，现在连啤酒都不敢喝。”

    

    “现在时代变了。”周子豪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感叹，“陈游已经不是当年的陈游了。他现在是安姐的男朋友，安姐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安姐说喝饮料他不敢端酒杯。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陈游被噎得说不出话，但他握着安知鱼的手没有松开。他偷偷侧头看了她一眼，安知鱼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低着头，右手握着饮料杯，杯沿抵在下唇上，像是在用喝水来掩饰什么，但那杯饮料已经快见底了，她就那么举着空杯子挡着脸，死活不放下。

    

    “你们说完了没有。”她终于开口，语气恢复正常，但语速比平时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小半个调，“他不喝是因为他爸说了大学之前不能碰酒。这是家庭纪律，跟我没关系。”

    

    “家庭纪律？”周子豪眉毛快挑到发际线上去了，“安姐你什么时候变成陈家的发言人了？”

    

    “我是陈述事实。不是发言人。”

    

    “那你刚才说他不能喝的时候，用的是他还是我男朋友？”这话是李婷婷问的。全桌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安知鱼，等着看她怎么接。

    

    安知鱼把杯子放下，抬起眼睛看着李婷婷：“他本来就是我男朋友。怎么了。”全桌炸了。周子豪差点把啤酒喷出来，班长在旁边鼓起了掌。

    

    陈游侧头看着安知鱼，她转过头来，正对着他的目光。她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眼角都跟着眯起来了一点点。

    

    “你刚才不是说要喝啤酒吗。”她说。

    

    “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