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一起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陈妈拉着安知鱼的手，说小鱼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苏州菜偏甜，吃不惯就让陈游带你找赣菜馆。安妈妈也拉着陈游的手，说小游你照顾好小鱼，她晚上怕黑住酒店要开夜灯，住酒店要把门反锁好。两个当爸的站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两个孩子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陈游回头看了一眼，他妈挽着安妈妈的手臂，两个人站在一起，两个妈眼眶都有一点红，但都在笑。

    

    安知鱼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之后她把脸别向窗外，沉默了片刻。陈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反过来扣住，扣得很紧。

    

    高铁站人山人海，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他们过安检、找站台、上车、放行李，一气呵成。列车启动的时候豫章正在晨光里慢慢往后退，最后消失在薄雾里。陈游看着窗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跟她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安知鱼靠在窗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陈游靠着椅背侧头看她，她拍完之后把手机放下来翻看刚才的照片，翻到某一张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张拍的是高铁经过一片稻田时窗外的画面，稻田边缘有一排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叶片在蓝天下缓缓转动。她说风力发电机的叶片角度跟风向有关，这个角度说明今天刮的是东南风，然后又补了句说这是职业习惯。陈游说挺好的，跟你出来旅游顺便还能上物理课。

    

    列车驶入姑苏地界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是豫章境内大片的水稻田和丘陵，而是水网密布的平原，河道纵横交错，白墙黛瓦的民居散落在绿树丛中，偶尔有一座石拱桥从窗外一闪而过。安知鱼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微微睁大，说那些房子跟豫章完全不一样。

    

    “豫章是红砖房为主，这里是白墙黑瓦。建筑风格受地理环境影响很大，赣北多山所以要依山而建，这边是冲积平原，可以临水而居。”

    

    陈游在旁边看着她，她贴车窗的样子跟小时候贴在糖果店玻璃柜上看大白兔奶糖时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安知鱼转过头问笑什么，他说笑你看到白墙黑瓦比看到我还要兴奋，她把脸从车窗上移开，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

    到了酒店放了行李，两人按照行程表先去逛了园林。安知鱼对园林的兴趣显然不止于拍照打卡，她站在水榭前研究了好一会儿池塘的引水系统，又蹲下来观察了一阵铺地青石板的排列纹样，最后得出结论说古人对雨水收集和排水的设计很先进。隔壁一个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正带着一队游客走过来，嘴里说着拙水系通过暗渠与外面的河道相通，安知鱼听完，转头对陈游说了句看吧我说对了。陈游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等导游来给你对答案，安知鱼说验证一下而已。

    

    下午去了平江路。窄窄的巷子两边是各种小店，卖丝绸的、卖苏绣的、卖手工糕点的、卖纸伞的。安知鱼在一家书店里泡了好久，最后买了一本讲姑苏古建筑的书，翻了几页说这里面有拙政园的剖面图，可以看到地下排水系统的结构。陈游拎着装书的袋子跟在她后面，说你买这本书该不会是为了研究人家下水道吧，她把书夹在腋下继续往前走，回答说你猜对了。

    

    经过一家手工饰品店的时候，安知鱼的步子明显慢了。她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里面摆着一排手工编的丝线手链，各种颜色都有，橙黄红绿青蓝紫。陈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一根是淡蓝色的，跟她连衣裙的颜色一模一样。他说你喜欢就进去看看，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陈游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那家店的位置。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了山塘街。小桥流水，红灯笼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桥头有个拉二胡的老人正拉着茉莉花。安知鱼靠在桥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查学校周边的租房信息，她看着屏幕，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我们住这里了”。

    

    “嗯。”

    

    “以前每次出去玩，最后都要回家。以后放假回豫章，反而是回家了。姑苏变成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这四个字让周围的喧闹忽然安静下来。

    

    安知鱼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江城大学姑苏校区周边的小区列表，有好几个，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了类。她已经提前做了功课：江城大学姑苏校区大一可以申请走读，需要家长签字同意。她说她查过学校官网的住宿管理规定，符合条件的可以不住宿舍。然后她点开一条租房信息，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户型，离工学部教学楼步行八分钟，小区门口有超市和水果店，还有一个苏式早点铺。

    

    “你觉得这个户型怎么样。”她问。

    

    陈游低头看屏幕上的户型图，主卧朝南，次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