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陈游的闹钟是早上六点。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三分钟。三分钟还没到，安知鱼的声音就从客厅传过来了，“六点零五了。食堂七点停止供应早餐，军训集合时间是七点半。扣除洗漱换衣服步行到食堂的时间，你还有大概二十分钟的缓冲。如果现在不起来，你今天的早餐只能吃饼干了哦。”

    

    陈游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然后翻身下床。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安知鱼已经穿戴整齐了，餐桌上摆着两杯温水和两片全麦面包，她自己的那份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沙发上往水杯里灌凉白开。

    

    “你几点起的。”陈游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五点半。起来煮了开水，晾了十分钟刚好能喝。”

    

    安知鱼把水杯拧紧放进双肩包，“今天军训第一天，我只是提前预估了你会睡过头的概率。结果验证了我的预估。”

    

    陈游没有反驳。他吃掉面包喝完水，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发现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他在镜子前站了片刻，含着泡沫笑了一声。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迷彩服。江大的军训是按学院分方阵的，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方阵在操场东南角，旁边是计算机学院，对面是机械学院。九月的太阳一点不给新生面子，才七点多就已经开始发威，塑胶跑道被晒得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橡胶味，被热风一吹直往鼻子里钻。

    

    教官姓李，他一开口就知道是个狠人。“我姓李，你们可以叫我李教官。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这十四天的教官。”他的声音很大，隔壁方阵的教官已经在吼“立正”了，他还在慢悠悠地踱步，“军训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有事打报告，不打报告擅自行动的，看到那边那个太阳底下的空地没有。”

    

    全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操场正中央，没有任何遮挡，被太阳晒得地面都在微微蒸腾。安静了好几秒。

    

    “那就是你们加训的地方。”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站军姿。李教官的要求极其细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两肩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贴于裤缝，下颚微收，目视前方。他在队列中间来回踱步，走到谁旁边就把谁的肩往后掰一点，掰完还要用指节敲一下那人的后背，说这里挺直了。走到安知鱼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安知鱼的军姿站得像她的人一样，从头到脚全是标准角度。李教官绕着她看了半圈，没掰肩膀也没敲后背，只是说了一句“不错”，然后继续往前走。陈游站在安知鱼右边，透过队列间隙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汗水从太阳穴顺着脖子淌下来，但纹丝不动。

    

    上午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全班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陈游刚想往树荫底下走，安知鱼从背后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迷彩服袖子。他从她手里接过一张湿纸巾，顺便翻过她的手掌看了看，掌心有点红，是刚才站军姿时手指用力贴裤缝蹭的。

    

    “你手怎么了。”陈游低头看着。

    

    “站太用力了。没事。”安知鱼把手抽回去，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往食堂方向拉，“赶紧去食堂。我查过了，二食堂的凉皮窗口今天特价，绿豆汤免费续杯。走慢了就没了。”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他穿过操场，迷彩服的袖子被他拽得有点皱了，但她不在乎。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齐步走，这是陈游的噩梦。不是他走不好，是李教官对排面整齐度的要求近乎变态，“手臂摆动高度必须一致，步幅必须一致，步频必须一致”。全班同学在太阳底下一遍一遍地来回走，手臂前摆三十厘米后摆三十厘米，口号喊得震天响。走到第三遍的时候，李教官忽然吹了暂停哨。他站在队列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第二排左边那个男生，出列。”

    

    陈游往前迈了一步。

    

    “你走几步我看看。”

    

    陈游在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走了几步。李教官看着他走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顺拐。”全班哄堂大笑。旁边队列的计算机学院也有人扭过头来看。陈游自己也笑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指出顺拐，还是在军训操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脚，又走了几步，还是顺拐。李教官说你这顺拐是先天还是后天，他说我平时走路没发现过啊，他说你现在注意你的左臂右腿。陈游又试了一遍，这次右臂和右腿同时往前甩，差点把自己绊倒。

    

    安知鱼站在队列里，偷偷地笑。

    

    “你，”李教官指了指安知鱼，“也是电子信息一班的？你刚才齐步走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