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二天早上，陈游是被小腿抽筋抽醒的。他在被窝里蜷成一条区，手死死按住小腿肚，嘶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昨天站了一整天军姿加纠正顺拐，小腿肌肉终于开始秋后算账。他一边揉腿一边往客厅挪，推开门的时候安知鱼正坐在餐桌前喝豆浆，看到他走路的姿势，放下杯子说了句“肌肉延迟性酸痛，运动后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达到峰值，你今天下午会比现在更疼”。

    

    陈游扶着椅背坐下来，发现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杯豆浆和两片面包，面包上均匀地抹了薄薄一层草莓酱。他抬头看安知鱼，她正低头翻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三十五度，东南风二级，湿度百分之六十五。比昨天稍微好一点，但上午的训练时段温度还是在三十度以上。她说完把手机放下，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小瓶云南白药喷雾放在他手边，说出门前喷一下，小腿和后背都喷，中午休息的时候再喷一次。教官那边她昨天已经跟导员确认过了，如果有身体不适可以打报告休息，但最好不要随便请假，军训有学分。

    

    陈游喷完药，感觉小腿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两人换上迷彩服出门，今天的集合时间比昨天晚了一个小时，但阳光反而更毒。操场上已经有方阵在跑操了，口号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方阵依然在东南角，李教官已经在队列前面站好了。

    

    “今天上午的内容齐步走加正步走分解动作。”他把哨子挂在脖子上，目光扫过队列，“昨天有个别同学齐步走还不太熟练，今天继续练。练好了可以休息，练不好的操场看见了吧。”

    

    齐步走开始之前，李教官忽然加了一个新项目体能摸底。男生俯卧撑，女生仰卧起坐，一分钟计时。男生队列被拉到跑道边上，李教官蹲在计时器旁边吹了声哨子。陈游趴下去的时候感觉还行，做到第二十个开始喘，做到第三十个胳膊开始打颤。旁边几个男生已经趴下了，有人在喊“教官我不行了”，李教官说你不行了你女朋友行不行。全班又是一阵哄笑。陈游做到第三十五个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胳膊一软趴在草地上。他翻过身喘着粗气，看着天空，蓝天白云，太阳刺眼，旁边一个男生递了瓶水给他，说哥们你是真拼。陈游接过水灌了一口，侧头去找安知鱼。女生那边仰卧起坐已经结束了，安知鱼坐在草地上正用纸巾擦汗，旁边的女生正跟她说着什么，她听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陈游看到她做了好几十个，动作标准，腹部力量控制得很好。大概是高三体育课跑八百米练出来的。

    

    上午的正步走分解动作比昨天的齐步走更难。李教官的要求是抬腿离地二十五厘米，脚面绷直，上身保持立正姿势，定住三十秒。全班在太阳底下定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在晃，有人腿酸得把脚放下来，又偷偷抬上去。陈游这次没有顺拐，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安知鱼让他在客厅里走了好几遍，用手机秒表给他打节拍，每一步都掐着时间点。他按照那个节奏，比昨天好了不少。李教官从他旁边走过去，又退回来，说进步不小，问他昨晚加练了，陈游说练了，李教官又看了一眼安知鱼，说难怪，然后继续往前走了。陈游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安知鱼，她的腿抬得比所有人都稳，脚面绷得跟尺子量过一样直，汗水从她的鬓角流进衣领里，但她纹丝不动。李教官在旁边吹着哨子说定住，旁边的几个男生都在晃，只有她面不改色。她小声说了一句重心放左脚核心收紧就不会晃，旁边几个女生跟着调整了姿势，果然稳了不少。

    

    解散的哨声吹响的时候，全班几乎是同时瘫坐下去。陈游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后背的迷彩服早就湿透了。安知鱼从双肩包里掏出两瓶水，一瓶递给他，一瓶自己拧开喝了好几口。喝了水她又从包里掏出湿纸巾让他把脸擦一下，又掏出防晒霜往他脖子上抹了两下。旁边一个男生看到了说嫂子真好，安知鱼的手顿了一下说我不是你嫂子。那个男生立刻改口，说安姐真好。安知鱼把防晒霜收进包里，继续往前走，那个男生在背后压低声音对陈游说了一句你女朋友好冷，陈游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高三第一次月考之后，周子豪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被安知鱼治得服服帖帖。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齐步走加跑步走。跑步走比齐步走更考验体力，全班在操场上跑了好几个来回，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掉队了。李教官吹了暂停哨，让大家原地休息十分钟。陈游靠在跑道边的树上喝水，安知鱼坐在他旁边，把鞋子脱下来检查了一下脚后跟。陈游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处磨出了一小块红印，不算严重，但看着挺疼的。他问疼不疼，她说有一点。他从她包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贴在那块红印上。周围几个女生看到这个画面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哦”，然后集体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风景。安知鱼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抽回脚，只是小声说了句你的手法比昨天熟练，陈游说是因为贴了几回练出来的，她说那不是以后还得多备点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