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四天，陈游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被小腿的酸痛叫醒。他在被窝里活动了一下脚踝，听到客厅里安知鱼正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认真，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几个词。“辅导员”“表格”“今晚之前”。他揉着眼睛推开门，安知鱼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纸，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对，三个班的信息汇总在一张表上。军训服装尺码那一栏有几个人没填，我回头让他们补。”她说完挂了电话，把笔放下，抬头看到陈游正靠在门框上看她。“看什么。”

    

    “看你当团支书了。”陈游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这才几天，就有活干了。”

    

    “辅导员昨天晚上在班委群里发了通知，军训期间要把所有新生的基本信息、军训服装尺码、体检预约时间、户口迁移意向全部统计汇总。”安知鱼把面前那沓打印纸推给他看，上面是她手绘的表格，横轴纵轴画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空格里都填着相应的数据，“三个班，八十七个人。大部分已经填好了，还有十几个人没交军训服装尺码，今天中午之前我要一个个催。”

    

    “需要帮忙吗。”

    

    “你帮我核对一下身份证号有没有缺位数。有些人填表的时候会把最后几位漏掉。”她把另一沓表推给他，自己继续埋头整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陈游一个一个对着那些身份证号，安知鱼的表格做得一如既往地细致，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是否已确认、缺什么信息、需要什么时候补交。她甚至给每个班做了汇总小计，用红笔圈出了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低头的侧脸上，额前碎发因为长时间低头已经滑下来好几缕了，她没有去别，只是偶尔用笔帽轻轻推一下。

    

    集合前五分钟，两人才收拾东西出门。安知鱼把那沓表格装进文件袋里，打算中午休息的时候交到辅导员办公室。她边走边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有雷阵雨，得把伞带上。陈游说军训打伞会被教官罚站，安知鱼把伞塞进他手里说了句“下雨的时候我负责跟教官解释”。

    

    上午的训练在十点钟左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打断了。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塑胶跑道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刚才还烈日当空的操场转眼间就被雨幕罩得模糊不清。教官们吹了紧急集合哨，全年级的新生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往主席台和体育馆方向跑。陈游拉着安知鱼的手跟着人群跑了好一段路，最后挤进了体育馆的篮球场。篮球场里已经挤满了人，全是湿漉漉的迷彩服，地上踩了一地的水脚印。有人在拧衣服上的水，有人在抹头发，有人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喘气。安知鱼站在陈游旁边，迷彩服的肩膀湿了一小片，她掏了掏口袋，把那个文件袋掏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湿。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教官们临时决定把训练改成室内，学唱歌。篮球场里几个方阵各自围成圈，李教官站在圈子中间教大家唱强军战歌。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一半，但节奏还是掐得稳稳的，用手掌拍着大腿打拍子。唱到一半的时候对面计算机学院忽然起了个调子，开始唱团结就是力量。电子信息工程学院这边不甘示弱，李教官一挥手说“给他们回一个”，全班扯着嗓子唱打靶归来，唱完之后两个学院隔着半个篮球场互相喊话“再来一个！”“怕你们啊！”“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起！”安知鱼坐在陈游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文件袋，也跟着大家轻轻哼着旋律。陈游侧头看她，她立刻停了，他说你唱啊挺好听的，她顿了一下说我没在唱是在做声学分析，他说这是你第二次用这个借口了，她低下头重新轻轻哼起来，嘴角微微扬起。篮球场外面雨声哗哗响，里面军歌声一浪高过一浪，声控灯被震得一闪一闪的，有人在偷偷用手机录像，有人在往班级群里发表情包。

    

    中午雨停了，太阳重新从云层后面冒出来，湿漉漉的操场被蒸出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午休时间，安知鱼去辅导员办公室交表格，陈游在食堂占座。食堂里全是刚被雨淋过的迷彩服，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他打了两份饭，特意多打了一份红烧排骨，安知鱼上次说想吃这个。安知鱼从辅导员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不是生气，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辅导员不在办公室。行政楼的老师说他在实验室，让我去实验室找他。我去的时候他在跑数据，一个程序挂了三次，面前放着两个键盘，其中一个键盘上少了好几个键帽。”安知鱼夹了块排骨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我把表格交给他，他翻了翻说做得不错。然后问我以后有没有兴趣去他实验室帮忙。”

    

    “你怎么说。”

    

    “我说我先了解一下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他就给我讲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