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的烧在傍晚退得差不多了。体温计上的数字从三十七度八降到了三十六度九，他靠在床头喝完了今天第三碗皮蛋瘦肉粥，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就是嗓子还有点痒，偶尔咳两声。安知鱼从他手里接过空碗，又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个动作她今天做了不下十次，陈游已经习惯了那只手背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每次探完她的眉头都会松开一点点。

    

    “差不多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应该能彻底退。”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她还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扎。陈游注意到她今天一整天都穿着这件衣服，早上起来给他熬粥，上午喂他吃药，中午帮他换额头上的毛巾，下午坐在他床边用电脑查资料。她的眼袋比平时明显了一点，虽然她极力掩饰，但偶尔会轻轻揉一下眼角。为了照顾他，她一整天都没出门，连午觉都没睡。陈游忽然觉得嗓子里的痒不是感冒，是别的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没怎么休息。”他问。

    

    “我中午靠在椅子上眯了大概二十分钟。”安知鱼说，“够用了。军训的时候站军姿一站就是四十分钟，二十分钟恢复效率很高。”

    

    “我说的不是效率。我说的是你累不累。”

    

    安知鱼沉默了片刻。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上。是她今天从超市新买的保温杯，不锈钢内胆，说这种保温效果好，冬天喝热水不用反复加热。

    

    “有一点。”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这个承认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勇气的行为。

    

    陈游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跟他握紧了一点，她没有抽手，反过来扣住他的手指。床头夜灯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圈暖黄色的光晕里，安知鱼的侧脸被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在鼻梁一侧投下细密的影子。

    

    “你今天早上打电话请假的时候，”陈游开口，“辅导员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帮助。你说有你在就行了。”

    

    “是我说的。”

    

    “你昨晚是不是就知道了。我发烧的原因。”

    

    安知鱼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抽手，也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坐着，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半夜起身的时候我其实醒着。你去卫生间，我听到水声。你开了冷水，冲了很久。我当时想叫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叫。后来你回来，鼻塞的声音我听到了，但你很快就睡着了。”她顿了顿，“今天早上你发烧，你说冲了冷水澡。我大概就猜到了。”

    

    “那你今天在电脑上”

    

    “你果然看到了。”安知鱼低下头，“我以为你睡了。”

    “我看了一部分。不是故意偷看的。”

    

    安知鱼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攥紧着，像是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她盯着床头柜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恢复和平时一样了。

    

    “首先，昨天晚上的情况是正常生理反应。你抱着一个女生睡觉，身体产生自主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调控下的血管充血反应，这是健康成年男性的正常生理功能，不是病，也不是你需要冲冷水澡的理由。”安知鱼竖起一根手指，“你有这种反应，说明你的身体机能正常。我当时在你怀里，你推开我，自己去冲冷水澡。你没有做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事。”

    

    陈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其次，你选择去冲冷水澡而不是直接跟我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觉得说出来会尴尬，会让我不舒服，会让你自己难堪。但结果是你把自己折腾发烧了。”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你知不知道早上你烧到三十七度八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陈游的嗓子紧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安知鱼打断他，“你每次生病都很能扛，高三上学期有一次你发着低烧还来上课，被我发现了还嘴硬说没有。但今天早上你靠在床头，脸色很差，鼻子堵着，声音哑着。你跟我说是冲了冷水澡，我当时就想，是我昨晚睡在你旁边才让你这样的。”

    

    “不是你的问题”

    

    “我还没说完。”安知鱼的声音恢复了几分硬度，“第三，我今天查了好几个医学网站，也看了一些问答平台。我学到了一件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