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五天，陈游觉得自己的体能已经快要被榨干了。白天练了一整天的正步走加跑步走组合，下午还加了个体能训练，依旧男生俯卧撑女生仰卧起坐，做完之后他的胳膊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晚饭的时候安知鱼帮他把肉一块一块夹到碗里，说你今天蛋白质消耗量比平时高了大概百分之四十，多吃点。他埋头扒饭，心想明天就是周六，军训休息一天，他一定要睡到自然醒。然而他没等到周六的懒觉，先等到了当天晚上的社死现场。

    

    洗完澡之后安知鱼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坐在他床边用手机看班群消息。军训期间他们虽然不住宿舍，但中午休息的时候宿舍床位也能用，安知鱼偶尔会过去放东西。不过晚上她还是睡主卧，陈游睡次卧，这个格局从搬进来就没变过。但今晚安知鱼看完班群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说我房间空调好像坏了，不制冷。陈游说我去看看，她说不用看了，肯定是氟利昂泄漏，明天叫物业。今晚我睡你这。语气不带任何暗示，但陈游注意到她说“氟利昂泄漏”的时候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反正她的借口从来都是这样，物理原理讲得头头是道，但耳朵永远出卖她。

    

    安知鱼从自己房间把枕头和薄被拿过来放在床的右侧，又去客厅把夜灯移到卧室角落，调了个暖黄色的最低档。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然后她躺下来，侧身面对着他，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很快就均匀下来。陈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整个人蜷在他胸口，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发丝蹭着他的喉结。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她皮肤上残留的热气，从她领口散出来，他的下巴贴着她光裸的后颈，怀里是一团温热柔软的身体。安知鱼的体温似乎比平时高一些，呼吸均匀而轻缓，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睡着了。

    

    陈游闭着眼睛试图入睡。但他很快发现，怀里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入睡这个目标对他来说过于困难了。他试图调整呼吸。他试图背诵高中物理公式。他试图在脑子里背古诗，但没有什么卵用。怀里是安知鱼温热的身体，胸口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节奏。而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T恤和短裤，她也只穿着那件薄薄的居家短袖。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知她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微微起伏。安知鱼在他怀里动了动，蹭了蹭他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好像是什么“不要抢我的肉”。他的大脑已经快要死机了。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压在她身下的胳膊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拆弹，然后翻身下床。安知鱼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陈游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蹑手蹑脚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靠在走廊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用意念让自己的身体冷静下来。没用。他走进卫生间，把冷水开到最大。冰凉的自来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浇在头顶，顺着脖子流到后背，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姑苏的九月虽然白天还热，但深夜的自来水已经带上了地下的凉意，冲了好几分钟他才感觉那股燥热慢慢退下去，换上来的是一阵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他关了水，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脖子流进T恤领口。他把湿T恤脱下来换了件干的，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安知鱼还在睡，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重新躺下来，这次离她稍微远了点，只在被子外面轻轻搭着她的手指。身体是冷静了，但总觉得鼻子里有点堵。他想大概是刚才冷水冲太久了，翻了个身，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陈游是被自己的喷嚏打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鼻子里塞满了棉花，嗓子干得很。安知鱼已经不在了，卧室门虚掩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和豆浆机运作的嗡嗡声。他试着坐起来，头昏沉沉的，身体一阵一阵发冷，鼻子完全堵住了，只能用嘴巴呼吸。他摸了一把额头，好像有点烫，又摸了一把，好像是自己的手太凉了。

    

    安知鱼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尊容，放下碗走到床边，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很轻，但她的手背在碰到他皮肤的一刹那明显顿了一下。“你发烧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游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他咳了一下，声音嘶哑：“昨晚，去冲了个澡。冷水澡。冲完忘记擦干就直接睡了。”

    

    “冷水澡？。”安知鱼重复了这三个字。她平静中带着一种让陈游后背发凉的审问。

    

    陈游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了。安知鱼没有追问，只是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先喝粥，我去拿体温计。体温计显示三十七度八，低烧。她说今天军训继续，你请假。陈游想说不用，刚张嘴就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她拿起手机走到客厅，拨了辅导员的电话，说陈游发烧了，需要请假一天，辅导员说好，又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她说不需要，有她照顾。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拨了教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