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七天，陈游的感冒彻底好了。他的鼻子通了，嗓子不痒了，体温连续两天保持正常，连带着精神状态都恢复到了发烧前的水平。早上在操场集合的时候李教官还特意多看了他一眼，说休息了一天看起来精神不错。陈游说谢谢教官关心，李教官说既然精神不错那今天多跑一圈。全班哄笑，陈游也跟着笑。

    

    但安知鱼的状态不太对。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就比平时慢了一些，洗漱的动作也没有往常利索。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扎头发的时候停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撑着洗手台边缘。吃早饭的时候她只喝了半杯豆浆，面包咬了两口就放下了，说是天热没胃口。上午站军姿的时候，陈游从队列里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的军姿依然站得笔直，手指贴紧裤缝，目视前方，从教官的角度看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能看到她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额头上沁出的汗也比别人多。

    

    他太了解她了。高三每次来例假她都是这副表情，咬着牙硬撑，绝不跟任何人说，连安妈都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来。她每次难受的时候左手会无意识地攥紧，现在她的左手正攥着裤缝攥得骨节都凸出来了。

    

    解散哨一响，陈游立刻走过去。安知鱼正弯腰拿起地上的水杯，直起身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小腹。陈游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手里的水杯拿过来自己拎着，又把她的双肩包从地上捡起来甩到自己肩上。安知鱼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让他拎着。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安知鱼走得很慢，她的手时不时按一下小腹，每次按下去的时候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但马上又松开。陈游放慢步子跟她并肩走着，路过操场边的小卖部时让她等一会儿，进去买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小口，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说站军姿的时候，你攥裤缝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不少，而且你早饭只喝了半杯豆浆。她沉默了一下，说我以为能撑过去，他说你不用每次什么事都硬撑。她没再说话，但走路的步子稍微轻快了一点。

    

    下午军训继续。李教官宣布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方阵合练，三个班合在一起走队列，为后天的军训汇报表演做准备。安知鱼站在队列里，动作依然标准，但陈游能看到她每次转身靠脚的时候嘴唇都会抿紧一下。合练间隙李教官让大家原地休息的时候，她在跑道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水杯放在膝盖上。旁边有个女生凑过来问她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安知鱼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那个女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游，说了句那你们先歇着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傍晚解散之后陈游把她手里的帆布袋接过来，说我给导员打电话，明天请假。安知鱼说不用，只剩明天最后半天了，她可以坚持。陈游说你上次说我生病的时候不懂得求助，你自己现在在干嘛。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陈游拨了辅导员的电话，说安知鱼身体不舒服，明天请假一天。辅导员说好，又问需不需要什么帮助，陈游说有他照顾。挂了电话之后又给教官发了条消息，李教官回了句“收到，让她好好休息”。

    

    晚上回到家，陈游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翻冰箱。他妈上次带来的红糖还有半袋，安妈妈寄来的姜粉也在橱柜里。他照着手机上的食谱煮了锅红糖姜茶，水放多了姜放少了，煮出来颜色有点淡，尝了一口感觉甜度不够又补了小半勺红糖。端出来的时候安知鱼正蜷在沙发上翻一本从豫章带来的旧笔记，看到他端着碗过来，把笔记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还会煮红糖姜茶。”她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放少了。不过还行。”

    

    陈游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慢慢喝完整碗姜茶。她的脸色比下午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有点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倒是消下去了。他把空碗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又去卫生间用热水袋灌了一袋热水用毛巾裹好，回来的时候安知鱼已经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坐垫，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他走过去把热水袋塞进她手里，她接过来，轻轻按在小腹上，身体微微松了一下，把额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上次你发烧。这次我肚子疼。我们俩轮流请假，导员会不会以为我们在找借口偷懒。”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们病假有就诊记录和体温照片，你的情况辅导员应该看得出来。而且他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军训有学分但身体更重要。”

    

    “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好了。”

    

    “跟你学的。”

    

    安知鱼轻轻笑了一声，是那种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疲惫但确实是笑了的笑。她在沙发上侧过身来，头靠着他的肩膀，把热水袋放在小腹上。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陈游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