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陈游是被闹钟震醒，闹钟是他自己设的七点半。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听到客厅里安知鱼正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公事公办：“对，表格我昨晚发您邮箱了……教室申请已经批了，周三下午三点到五点，二教三楼那个多媒体教室。”他揉着眼睛推开门，安知鱼已经穿戴整齐了，白色短袖，牛仔长裤，马尾扎得比军训时稍微松了一点，正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皱眉。

    

    “团支书的活又来了？”陈游在她对面坐下，发现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杯豆浆和两片抹了草莓酱的面包。

    

    “辅导员让我们尽快开第一次班会，除了竞选班委还要统计选修课意向。三个班合在一起开，教室要提前跟教务处申请，申请的时候要交纸质表。”她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他，“你多吃点，上午二节课。”

    

    上午的课是数学。教室是那种老式的阶梯教室，木质桌椅被历届学长学姐的胳膊肘磨得油光水滑。来上课的人稀稀拉拉坐了半个教室，毕竟军训刚结束，大家还没太睡够。陈游和安知鱼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这跟高三上课时一模一样。但大学教室跟高中最大的区别不是桌椅，而是老师。高数老师姓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夹着本翻烂了的教科书进来，把书往桌上一放，喝了口茶，开口第一句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我知道你们刚军训完，脑子还在操场没回来。没关系，我也刚从操场回来，我家楼下晨练的大爷六点就把我吵醒了。所以咱们今天讲慢点。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字，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咯咯响。陈游低头翻书，安知鱼的笔已经开始记了。

    

    下午的大学生计算机基础是第一次上机课。机房在综合楼五楼，几十台老式台式机一字排开，开机的时候风扇转得嗡嗡响。教这门课的是个年轻男老师，姓郑，穿着格子衫，头发有点乱，说话语速极快，说完，开始上课了。

    快下课的时候辅导员陈平推门进来。他还是那副科研人员的模样，格子衫、运动鞋、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他站在教室前面敲了敲白板，郑老师很自然地侧身让出位置，看都没看他一眼，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位辅导员随时随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我长话短说，你们郑老师还要继续讲课。两件事。”陈平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第一，班会定在周三下午，教室已经批了，班委竞选，团支书安知鱼主持。第二，十月国庆假期安排已经出来了，放假时间按国家规定，但周日晚上的晚自习照常。有打算提前请假回家的，请假条交到安知鱼那里。”

    

    他说完就走了。安知鱼翻开手机备忘录，在“周三班会”后面加了个备注。后排有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团支书可真忙”，安知鱼鸟都不鸟他，连头也没回。

    

    开学没几天，陈游就搞明白了电子信息工程大一上学期的全部课表，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大学物理、英语、大学生计算机基础、体育。课程排得不算密，但每门课都有作业。高数每周布置一次习题，线代也是，大物每两周交一次实验报告，计算机每次上机都要交作业。陈游把这些作业列了个表贴在冰箱上，被安知鱼用红笔改了排版，重新抄了一份整齐的。

    

    大学跟高中最大的区别不是课程，是没人管你。高数老师讲完课就走，作业交不交全靠自觉。计算机老师除了上机课基本看不到人，实验报告交不交也是看你心情。没有人收你手机，没有人盯你晚自习，没有人检查你笔记。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完全放松，因为期中和期末考试就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定时炸弹。

    

    安知鱼对此的应对方案是一张详细到每一天的时间表，跟高三那张如出一辙。她说高数和线代都有期中考试，大概在第十周左右，大学物理的实验报告占平时分百分之三十，不能掉以轻心。然后又补充说体育选修她选了排球，他选了乒乓球，两个场地挨着，周四下午可以一起去体育馆。陈游看着她那张时间表，上面每个时间段的安排都精确到分钟，连体育课和选修课之间的换场时间都标注了。他忽然笑了一声，她问笑什么，他说没笑，就是觉得你从高三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周四是体育课。陈游被分到乒乓球班，安知鱼在隔壁的排球班。两个场地只隔了一道网，他发球的时候能听到排球班那边垫球的声音。教练让大家分组对打，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男生被分到陈游对面。两人打了几个回合，对方推挡很稳，但不太会主动进攻。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蓝衣服男生拧开瓶盖灌了一口，主动开了口：“你也是电子信息一班的吧？我叫陈思源，住北区六栋。”

    

    陈游点了点头。两人聊了几句，从乒乓球聊到高考分数，又从高考分数聊到室友。陈思源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