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的纸袋。陈建国把行李箱竖着卡进缝隙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姑苏的风比豫章大，你们在这边住了半年有没有被吹瘦。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之后又仔细看了看陈游，又看了看安知鱼，然后点了点头，说上车吧。

    

    陈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看见安知鱼就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一点。她上下打量着安知鱼，捏了捏她的手腕，又摸了摸她羽绒服的厚度，眉头皱起来：“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然后转头瞪着正往车上搬东西的陈游，“你平时有没有好好做饭给小鱼吃？别老点外卖，外卖油大又不干净。”

    

    “做了做了。”陈游把最后一个袋子塞进后备箱，关上盖子，“红烧排骨、藜蒿腊肉、粉蒸肉，轮着做的。她自己不吃，半碗饭就说饱了，剩的半碗都是我吃的。所以我这学期胖了。”

    

    安知鱼在旁边轻声说了句“那是因为你每次都给我盛太多”，然后被陈妈拉进了车里。

    

    车开上高速，姑苏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慢慢缩小。安知鱼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又浅又匀。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橘子皮，橘子瓣已经吃完了，皮被她捏在掌心里，指尖染了一点橘色的汁水。

    陈游把她手里的橘子皮轻轻抽出来，扔进座椅后背的垃圾袋里，又帮她把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陈妈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安知鱼攥着陈游袖口的那只手上，然后跟正在开车的陈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陈建国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低了一格，车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出风口的风声。

    

    开了快两个小时，安知鱼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陈游肩膀上，立刻直起身来，用手指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她看了看窗外，问到哪了，陈建国说到服务区了，再有半小时进豫章。

    安知鱼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陈游伸手帮她按了两下后颈，拇指按在她后颈那颗小痣旁边，力道刚好。她闭眼让他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手法比以前好了。

    

    “因为上学期你落枕那次我学会了。”陈游说，“你躺在床上指挥我按了半小时，指哪按哪。那次之后我就知道怎么找穴位了。”安知鱼轻轻笑了一下。

    服务区有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上排着几个烤得皮焦肉软的红薯。陈建国买了四个，一人一个。安知鱼剥开红薯皮，热气冒出来，她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比姑苏的甜。”

    

    “豫章的红薯就是这个味。”陈妈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也捧着半个红薯，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你们在姑苏吃不到正宗的。”

    

    陈游想说姑苏菜市场那个卖红薯的大叔也是豫章人，但他没有开口。他知道他妈说的不是红薯的产地，是一种只有回家才能尝到的味道。那个味道跟红薯的品种没关系，跟土质也没关系，跟你在哪里长大、吃谁做的饭、在哪个灶台上被熏了十几年有关系。这种味道他以前吃不出来。他从来没觉得这些东西跟“味道”这个词本身有什么关系。直到他在姑苏的厨房里第一次自己下锅炒藜蒿腊肉，炒出来的菜安知鱼吃了一筷子说“还行，但差点什么”，他才知道那种东西不是菜谱能写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