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弯起来的嘴角。

    

    “还有，”王老师继续说，“你初三月考那次语文作文写跑题了，我让你重写。你第二天交上来的时候安知鱼在你旁边站了好久。我当时在讲台上改作业，余光看到的，她在帮你改错别字。”

    

    安知鱼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王老师您看到了？”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哪个学生在哪个学生面前不一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王老师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你们那一届学生里，有几个苗子我是真惦记。你们两个都在我的惦记名单上安知鱼是铁定能考上好大学的，陈游嘛，聪明是聪明，就是不肯用功。我当时跟他妈说，这孩子脑子是有的，就是还没找到能让他静下来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游和安知鱼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现在看来是找到了。”

    

    陈游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王老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那种嘻嘻哈哈的语调。王老师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谢什么，老师就是替你们高兴。真的，你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我一点都不意外。”

    

    吃完饭王老师去结账，陈游追到收银台前面把卡递过去了。两人在收银台前僵持了好一会儿，王老师拗不过他，最后只能摇头叹气：“你这孩子，初中跟我顶嘴，现在还跟我抢单。”陈游说这不是抢单，是尊师重道。王老师看了他一眼，说初中那个作文跑题就重写、上课说话就罚站的皮猴子，现在会说“尊师重道”了，时间这东西真是有意思。

    

    从菜馆出来，天已经黑了。老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亮起灯，暖黄色的光透了出来。安知鱼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帆布袋，围巾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忽然侧头看着陈游，“你初中在她课上写过多少检讨。”

    

    “忘了。十来份吧。”

    

    “每一份都是我帮你交的。你当时字写得太丑，王老师看不懂，让我先检查一遍。我每次都帮你改了错别字再交上去。”她歪了一下头，“所以你欠我的不只是高三的物理补课费。初中就开始了。”

    

    陈游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柔和的光晕里，她的桃花眼里映着老街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忽然觉得王老师刚才说的那句话对，他初中确实没开窍。那时候他坐在教室里，安知鱼就坐在他前面，他每天用笔帽戳她后背借橡皮借铅笔借修正液，她每次回头的时候头发会扫过他的文具盒，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他连她帮他改过检讨书的错别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女生收作业的时候很凶，橡皮总是不肯借给他，但考试的时候会把多余的答题卡从肩膀上递过来。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下课后去操场踢球、周末打什么游戏、怎么躲过王老师的课堂提问。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坐在他前排、扎马尾、每次他借橡皮都说“你怎么又没带”但还是会把橡皮从笔袋里拿出来扔在他桌上的女生，会在十几年后变成他这辈子最离不开的人。

    

    安知鱼伸出手，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眉心：“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初中为什么没发现。”

    

    “发现什么。”

    

    “你。”陈游看着她，“王老师说你是美女，让我别在别的男生抢走你之前都没发现。但我初中真没发现。”

    

    “现在发现了？”

    

    “现在觉得我初中大概是个睁眼瞎。”

    

    安知鱼低下头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路灯的光把她侧脸衬得很柔和。她说你是潜力股，我说是那你是慧眼识珠，你又说你不是识珠，是投了十几年才等到回报，投资回报率不高但绝对值还可以。陈游愣了半秒说你说什么，安知鱼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