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豫章的风俗是“破五”，迎财神，吃饺子。一大早两家妈就在群里商量好了今年的饺子馅，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安妈妈和面，陈妈剁馅，两个当爸的被分配了擀皮的任务。陈游和安知鱼也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任务是包饺子。

    

    安家的餐桌被拖到了客厅中间，上面铺了一层塑料布，撒了薄薄一层面粉。四个大人加两个小的围坐在桌边，自动麻将机暂时退役，变成了临时置物台，上面放着几碗备用的馅料和几摞饺子皮。陈建国系着陈妈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擀出来的皮有厚有薄有圆有方，安爸爸在旁边拿着另一根擀面杖，两人比着谁擀得更圆。陈建国说我这个是正圆，安爸爸说你那个是椭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两个当妈的在旁边包，陈妈手法老练，手指一捏一个，褶子又密又匀；安妈妈包得慢，但每个饺子都像小元宝，圆鼓鼓的。

    

    安知鱼坐在陈游旁边，袖子撸到小臂。她包饺子的手法跟高三包春卷时一模一样，皮摊在掌心，舀馅，对折，捏褶，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陈游包的就比较随意了，馅多皮厚，褶子有大有小，往盖帘上一放，跟安知鱼包的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饺子煮的时候会散。”安知鱼看了一眼他刚包好放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散了也是我吃。”

    

    “散了你吃皮我吃馅？”

    

    “你想得美。”

    

    安知鱼嘴角弯了一下，继续低头包她的饺子。这时候安妈妈忽然站起来，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几个洗得锃亮的硬币。她说老规矩，包几个硬币进去，谁吃到谁今年运气旺。陈妈接过去看了看，说这几个硬币还挺新，是一毛的还是一块的，安妈妈说当然是一毛的，一块的太大包不进去，而且一毛的轻，不容易沉底。

    

    于是几个一毛钱的硬币被郑重地放进了小碗里，用开水烫了好几遍。陈游拿起一个硬币看了看，然后放进饺子皮里，塞了一大坨馅，包了个巨无霸。安知鱼说你这饺子煮的时候肯定散，他说那正好，谁吃到这个散的谁今年走大运，而且是大到包不住的那种。安知鱼看了他一眼，也拿起一个硬币，但她只舀了小半勺馅，把硬币放在正中间，然后慢慢捏褶，最后包出来一个大小正常但褶子格外密的饺子。她把那个饺子轻轻放在盖帘上，跟陈游那个巨无霸并排挨着。

    

    陈游又拿起一个硬币，趁她不注意，在一张饺子皮上捏了个三角形的褶子，塞了硬币进去。安知鱼用余光瞟到了，但她假装没看见，只是在陈游包完放下之后把自己包的一个饺子挪到了那个三角形饺子旁边。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饺子边，歪头看着陈游，他正好也看着她，两人同时开口说了声“我的”，然后又同时收声。陈游说他做了记号，三角形褶子，安知鱼说她的记号是双褶，比他的隐蔽，他又说褶子越多越容易散，她回他不会散，受力均匀。

    

    两个当妈的在对面目睹了全程。陈妈压低声音对安妈妈说这俩孩子，包个饺子都要比赛，安妈妈也压低了声音说不是比赛，是在给对方做记号，你儿子给小鱼做了个三角形，小鱼给你儿子做了个双褶，两个人在用饺子传暗号。陈妈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说这比他们年轻时候传纸条高级多了。

    

    陈游把其中一个塞了硬币的饺子做了双重记号，三角形褶子加一小块指甲掐过的痕迹，单独放在盖帘角落。安知鱼刚好去厨房倒水，他在那个饺子上又捏了个小三角，然后把最后一个硬币也塞进去，包好，悄悄放在安知鱼那排饺子中间。她回来重新坐下，低头看了看盖帘，然后拿起一个饺子翻了翻，又摸了摸褶子，耳朵慢慢红起来，但什么都没有说。

    

    包好的饺子被安妈妈端进厨房下锅。陈妈调了蘸料，陈醋加蒜末加几滴香油，再撒一点白芝麻。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里隐约能透出硬币的轮廓。陈游用筷子在锅里翻了一下，精准地夹到了安知鱼包的那个双褶饺子。一口咬下去，硬币硌了牙。他捏着硬币举起来，说第一个硬币是他吃到的，今年运气肯定差不了。安知鱼说他这是作弊，因为她提前做了记号，他说她自己不做双褶谁知道是她做的。

    

    安知鱼也伸筷子在锅里翻了翻，夹了一个边缘有点厚的饺子。咬开一看，硬币安安静静躺在馅里。她也举起来，说她也有了。陈建国在旁边看得直乐，说你们俩运气都好，安爸爸夹了一个没咬到，陈妈说大概还有几个没盛出来，安妈妈又去厨房捞了一圈，端出来一小碗，说这里还有几个。

    

    安知鱼从碗里捞了一个，放在陈游碗里，说这个他吃。陈游低头一看，三角形褶子，边缘还有一小块指甲掐过的痕迹。他抬头看她，她的目光已经从碗里移开了，正跟安妈妈说话，语气平静得像刚才只是捞了个普通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