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豫章老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陈游和安知鱼被两家父母派出来买元宵节用的糯米粉，路过街口那家旧书店的时候，安知鱼的步子明显慢了，她往里看了一眼，说了句“等一下”便钻了进去。陈游拎着装糯米粉的袋子跟在后面，靠在书架上等她。

    她在最里面那排书架前蹲下来一本一本翻，最后挑了本姑苏园林的老画册，封面有些破损，里面的插图是手绘的。她说下学期有关于古典园林的选修课，这本画册的排水系统剖面图是改建前画的，可以当论文素材。陈游接过画册去柜台付钱，心想她连逛旧书店都能逛出学术价值来。

    

    从书店出来安知鱼把画册夹在腋下，两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路过江边那张长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坐会儿。江面上有货船慢慢开过，她把画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座石桥说这座桥还在，就在山塘街最西边。陈游凑过去看了看，说是不是那天傍晚你靠在桥栏杆上查租房信息，说“以后我们住这里了”那次。安知鱼合上画册，转头看他，眨了眨眼，问他还记得当时他说了什么。他想了想，说：“我说要一间书房，书架要够大，你占三分之二。”

    

    安知鱼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弯起来了。她用画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膝盖：“你还真背下来了。”

    

    陈游说：“你说过你说的每件事我都当真。”

    

    江边起了微风，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画册放回帆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去吃饭。我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不知道。随便看看。”

    

    两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路过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馆，安知鱼站在门口看了看菜单，觉得环境还行。陈游说那就这家，她点了点头。

    

    菜刚点完，安知鱼正在用热水烫筷子，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他们桌边。她抬起头，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那里，齐耳短发，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提着个帆布袋。安知鱼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王老师。”

    

    陈游也跟着站起来，慢了半拍才认出来，王萍，他们初中的班主任，教语文的。当年他每天早自习抄作业就是被这位王老师抓的，初中三年他写过不下十份检讨，每一份的收件人都是王老师。王老师头发比那时候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镜片后面的目光跟当年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时一模一样。

    

    “我刚才在那边坐着就觉得像你们俩，看了好一会儿才敢认。”王老师笑着指了指靠窗那桌，“陈游长这么高了，安知鱼倒是没怎么变，还是扎马尾。你们俩怎么在这？”

    

    “我们出来买糯米粉，顺便吃饭。”安知鱼说。

    

    “两家一起过年？”

    

    “嗯，我们两家是世交。”

    

    “对对对，我记得，你们两家关系好得很嘛，家长会都是两个妈一块来的。”王老师看着他们俩，目光在陈游和安知鱼之间来回跳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俩现在是…”

    

    陈游正想说“同学”，安知鱼已经开口了：“在一起了。高考后暑假的时候正式在一起的。”

    

    王老师笑了笑，她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里那种光陈游太熟悉了，当年她抓到他在课桌底下看漫画的时候也是这种光，但这次没有杀气，只有一种长辈特有的、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我就说嘛，你们俩坐在一起吃饭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同学。”王老师说，“什么时候开始的？高中？”

    

    “其实是高三下学期就正式确定的，但之前”安知鱼看了陈游一眼。

    

    “之前什么？”王老师追问。

    

    “之前他太笨了，没开窍。”

    

    王老师哈哈大笑。陈游端着茶杯默默喝了一口，决定暂时不参与这场对话。

    

    菜上来了，王老师说什么都要请客，说学生回来看她比什么都高兴，又让服务员加了两个菜，说你们年轻人多吃点，当年在班上我就觉得你们俩有戏。陈游差点被茶呛到，安知鱼倒是很淡定地夹了块糖醋排骨，问王老师为什么。

    

    “为什么？”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跟当年在讲台上分析课文中心思想时一模一样，“陈游，你初中的时候皮得要命，作业不写上课捣蛋，哪次犯事没你名字？但每次安知鱼收作业，你那一组的本子永远叠得最整齐。我当时就想，这小子不是懒，是知道在谁面前不能丢人。”

    

    安知鱼端起茶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