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他腿上，懒懒地说早知道今年庙会这么热闹，就该多带点零钱。陈游说你想玩什么我请客，她说不是玩，是那些小摊上的东西可以买回来当素材，比如那个竹圈，弹性系数很稳定，可以用来做物理实验。

    

    陈游低头看着她，笑了一声：“你放寒假还想着物理实验。”

    

    “不是想实验，是看到竹圈就想到弹性系数。习惯了。”她往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腿上，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几缕发尾垂下来，晃悠悠的。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随着眨眼的频率轻轻晃动。她闭着眼睛说高三那年过年，她在家里做卷子，他在对门打游戏，晚上两家拼桌吃完饭，她路过他房间门口，看到他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一个穿铠甲的小人在打一个很蠢的怪兽，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躲技能躲技能”。她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完全没发现。其实那时候她想叫他出去放烟花，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觉得他打游戏的样子有点好笑，想多看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开口。

    

    “后来那个怪兽被你打死了吗。”她问。

    

    “哪个怪兽？”

    

    “就是你嘴里念‘躲技能’那个。高三过年那次。”

    

    陈游想了想，脑子里翻遍了所有游戏的存档，最后只翻到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是某个副本的最终Boss，他死了三次才过。“打死了。死了三次才过的。你当时站在门口怎么不叫我，叫我我就跟你去放烟花了。”

    

    “因为你看上去很认真。”安知鱼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你打游戏的时候跟你做题的时候表情差不多，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我觉得打断你不太好，就自己回去继续做题了。后来你那个Boss打完了，你发了条朋友圈说‘终于过了’，我还在底下点了个赞，你记得吗。”

    

    “记得。你那个赞是我朋友圈里唯一的赞。周子豪都没点，他说那游戏太老了没人玩。”

    

    “我玩过。所以我知道那个Boss很难打。”安知鱼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困意的、软软的，像猫打了个哈欠，“你发朋友圈炫耀是应该的。后来过了几天我路过你房间的时候，你又在打另一个Boss，那个Boss长得像一只大章鱼。”

    

    “那是另一个游戏。那个章鱼更难打，我打了一整个寒假都没打过。”

    

    “我知道。”安知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打到凌晨，我躺在对门能听到你砸键盘的声音。有一次你骂了一句脏话，我隔着走廊都听到了。”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

    

    “没有。”安知鱼的声音从他膝盖上传出来，“我当时想的是，你连打游戏都这么较真，一个Boss打一整个寒假都不放弃。这种人只要给对了方向，什么事都能做成。”

    

    陈游低头看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她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很软，带着洗发水的柑橘香。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画面从火车站告别切到了一片田野，主角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上载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茶几上那两只白猫玩偶的影子被电视光拉得很长，一只歪着脑袋靠在另一只的肩膀上。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只剩偶尔几声零星的响。

    

    “原来你从那时候就对我有意思。”陈游说。

    

    安知鱼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那时候只是觉得你打游戏的样子有点好笑。谈不上有意思。有意思，大概是后来你在我房间里做对那道题的时候。你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推了整整三遍，前两遍都错了，第三遍终于推对了，然后你抬头看我的表情，眼睛亮得跟刚才那个套圈摊的小男孩一样。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以后可以跟我一起走很久。”

    

    “你之前说你对我有意思，是从巷口打架那天开始算的。”

    

    “记错了。巷口打架那天是确认。”安知鱼闭着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弯着。她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你记不记得高三冬天有一次下大雨，我们没有伞，你把校服外套脱下来举过头顶，把两个人罩在里面跑回家。到了楼梯口你半边袖子全湿了，我说你外套怎么全偏到我这边了，你说手滑。手滑能滑一整路，你当我傻。”

    

    “校服外套举头顶这种事，物理课代表应该比我更清楚原理吧。”陈游说，“面积有限，两个人一起罩，必然有一个人要淋。那当然是你不能淋。”

    

    “为什么当然是我不能淋。我体质比你差还是我比你容易感冒？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