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一年级的秋天，陈游背着新书包站在走廊里，鞋带散了，他不会系。

    他妈在身后喊“你等妈一下妈换个鞋”，他已经跑到对门敲安知鱼家的门了。开门的是安妈妈，笑着蹲下来问他怎么了小游。他说安阿姨小鱼准备好了吗，今天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安妈妈回头喊了声小鱼快点小游在等你，然后从安知鱼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小女孩，穿着豫章一小的校服，白衬衫格子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书包带子调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水壶。

    

    “你鞋带散了。”安知鱼低头指着他的鞋。

    

    “我知道。我不会系。”

    

    她蹲下来帮他把左边那只鞋的鞋带系了个蝴蝶结，又系右边那只，两个蝴蝶结对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然后她站起来说你鞋带太长了，回去让阿姨剪短一点，不然走路会绊倒。陈游低头看着脚上那两只对称的蝴蝶结，说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本小姐是天才。”她说。

    

    两人并排走出楼道。九月的早晨，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路上，陈游走在前面蹦蹦跳跳，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安知鱼走在后面，步子稳稳当当，偶尔提醒他前面有台阶、前面有狗屎、前面转弯慢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游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安知鱼，说你的水壶能给我喝一口吗，我妈没给我带。

    

    安知鱼把自己那个印着白色小猫的水壶递给他，他仰头喝了好几口，擦了擦嘴还给她，说你的水比我家的甜。她说是一样的白开水，他说不一样，你的壶好甜。

    

    “那以后你每天喝我的。”

    

    “好。”

    

    一年级教室门口贴着一张分班表，陈游踮着脚尖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安知鱼站在他后面，手指从上往下一划，指了指其中两行。他们两个在同一个班。陈游咧嘴笑，说我们又是同班。安知鱼说嗯，然后率先走进教室，挑了个靠窗第二排的位置。陈游跟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说我要坐这里。安知鱼看了他一眼，说你上课不要跟我说话，不要抢我的橡皮。

    

    老师在讲台上点名。点到陈游的时候他正在用铅笔在课桌边缘画小人，点到第二遍才听见，安知鱼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臂说叫你了。他站起来大声喊了声“到”，全班都笑了，安知鱼低下头用手捂住嘴。

    

    中午在食堂吃饭，陈游端着餐盘左看右看找不到空位，安知鱼已经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好了，对面空着一个位置，桌上放着她那个小猫水壶。他端着餐盘坐过去，说我妈说小学食堂的饭比幼儿园好吃，尝了一口红烧肉，说没有你妈做的好吃。安知鱼说废话，我妈做的饭当然比食堂好吃。她把餐盘里的青菜夹给他，说她不爱吃菜，陈游说挑食长不高。她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帮她吃，他帮她吃了，从那天起一直吃到现在。

    

    下午手工课，老师让大家用彩纸折小动物。陈游折了只青蛙，但纸太软，青蛙趴着不像青蛙像一摊绿色的泥。安知鱼折了只纸鹤，翅膀拉一下还能扇动。他凑过去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她说在家练过，然后把她折的纸鹤放在他桌上，说送给你，比你的青蛙好看。陈游把纸鹤举起来对着窗户看，阳光透过彩纸把纸鹤的翅膀染成了半透明的淡绿色。

    

    “明天你教我折这个。”他说。

    

    “明天你不许再忘带水壶。”

    

    “你让我喝你的就行了。”

    

    “那你明天帮我拿书包。”

    

    “成交。”

    

    放学铃响的时候陈游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根，拖在地上走了一路，安知鱼跟在他后面帮他拎着断的那根带子。夕阳把两个小孩的影子拉得老长，前面的蹦蹦跳跳，后面的稳稳当当。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陈游忽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纸鹤，已经被压扁了，翅膀折了一只。他递给安知鱼说还给你，我不小心压坏了，她接过来看了看，说没关系，回去修一下就好。

    

    第二天早上陈游又敲安家的门。安知鱼开门的时候已经背好书包了，手里拎着两个水壶，她的白色小猫和他忘在家里的蓝色水壶。她把他忘在她家的水壶递给他，说昨晚你妈送过来的，你妈说以后你的水壶放在我家，早上一起带。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水壶管理员。”陈游接过水壶挂在书包带子上。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他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我是帮你吃青菜的。”

    

    安知鱼低头把水壶盖子拧紧，两个小揪揪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她说走了，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