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把围巾带上。”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姑苏的春天虽然比豫章暖和，但早晚还是凉。你那条深蓝色围巾，我织的那条，别落下了。”

    

    “你织的围巾我从来没有落下过。”

    

    “那就好。”她的手指松开了那截线头，慢慢抚平他袖口的褶皱，“姑苏家里的绿萝我走之前浇足了水，但这么多天应该干了。到了先浇水。”

    

    “到了先浇水。然后呢。”

    

    “然后开窗通风。厨房的酱油大概用完了，去超市买一瓶。钠含量低的那种，上次我买的那瓶标签上有个蓝色圆圈。”

    

    陈游低头看着她。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年九月刚到姑苏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把行李放下，去超市买东西，回来打扫卫生，然后做饭。那天晚上吃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藜蒿炒腊肉。你煮的饭。”

    

    “米放多了，煮了三碗，剩了一半。”

    

    “后来第二天早上你把剩饭做成了蛋炒饭。”

    

    安知鱼轻轻笑了一声。“对，蛋炒饭。盐放少了，你说不够咸，我又加了一勺酱油。那个酱油就是后来我一直买的那种。”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桃花眼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明天回去之后，我们再去买一瓶。还是那个牌子，钠含量低的。”

    

    “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轮廓被镶了一圈柔和的毛边，碎发在光晕里轻轻飘着。她说明天早上七点，别睡过头，他说知道了，她又说起了先来敲门。他说好，她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弯起来了，然后推门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跟高三开学第一天她从他房间出去时一模一样。

    

    陈游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周子豪连发了三条消息，说他妈往他行李箱里塞了好多东西，箱子差点盖不上。陈游回了个表情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客厅那头传来他妈和安妈妈压低声音的对话，大概是关于明天几点出发、车上零食够不够、到了姑苏先吃什么。他的房间里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书桌上那盆荧光绿的仙人掌上，落在行李箱上那件天蓝色的薄外套上。

    

    明天一早，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安知鱼大概已经站在走廊里了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他织的深蓝色围巾，手里拎着帆布袋，袋子里那只猫玩偶探出半个脑袋。她会像往常一样歪一下头，问他行李都收好了没有，他会说收好了，然后她会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指出他忘记带的东西。他一定会忘记带一样东西，她也一定会在他说出口之前就帮他准备好了。

    

    窗外传来一声的汽笛。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豫章的最后一个夜晚，跟他在这里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安静。唯一不同的是，明天他不是一个人走。以后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