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了，苦命的大学生要回去上早八了。安妈妈提前一周就开始念叨，说姑苏春天比豫章暖得早，厚羽绒服用不上，带两件薄的开春穿就行。但临走前一天晚上，安知鱼洗完澡出来，发现行李箱最底层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包暖宝宝，粉色包装，是她妈在小区门口药店买的那个牌子。她蹲在行李箱前面，把暖宝宝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压在毛衣下面。

    

    陈妈则往陈游的背包里塞了好几袋年货，腊肉、香肠、炸好的春卷，用保鲜袋一层一层裹好，塞得背包鼓鼓囊囊。然后又往他钱包里塞了一个红包，说出门在外身上多带点现金，别都放手机里，手机没电了你连饭都吃不上。陈游说妈现在大饭店都有充电宝，陈妈说那也要带，万一呢。

    

    两家的父亲站在走廊里。安爸爸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茶还没喝，只是端着。他看着陈游把行李箱拖到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到了打电话。陈建国在旁边接了一句，说好好学习，别给老陈家丢人。安爸爸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话说了三年了，陈建国说那再说三年。两个当爸的对视了一下，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嗡嗡响。

    

    出发那天早上，豫章下了一场细细的春雨。雨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是春天特有的毛毛雨。陈建国开车送他们去高铁站。

    

    高铁站里人还不多。春运的返程高峰已经过去了，候车大厅显得有点空。两人取了票，过了安检，在检票口附近的靠窗位置坐下来。安知鱼从帆布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然后把杯子递给陈游。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人的指尖都有点凉。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还给她。安知鱼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放在他膝盖上。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在雨里的时候已经暖和了不少。

    

    旁边有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趴在候车椅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一直盯着他们看。安知鱼跟她对视了一眼，没松手，只是用另一只手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下学期的课程表，开始给他安排日程。她说大一下学期比上学期课多，周一早上八点高数，在三教二零一；下午两点线代，在二教；周三大物实验，在实验楼，要穿白大褂；周四C语言上机，在计算机中心三楼。他的课表跟她有一半重合，周一高数他们一起上，周三的大物实验他们分在同一组，周四C语言他比她多一节上机练习。她说这几节课可以一起走，其他的时间他在二教她在三教，最远的两栋楼步行大概七八分钟。她说到“七八分钟”的时候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说所以午饭可以在食堂一起吃，前提是他下课之后不磨蹭。

    

    陈游说他不磨蹭。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说上学期有好几次她在二食堂门口等了好几分钟，他踩着下课铃出来，到了食堂还喘。他说那是因为老师拖堂，她说她知道，但他喘的样子很好笑，她每次看到就不生气了。旁边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妈妈抱走了，候车椅上只剩他们两个。

    

    检票的广播响了。安知鱼松开手站起来，把保温杯拧紧放进帆布袋里，背上双肩包，抬手理了理围巾，回头看他。她说走吧。广播里女声正在播报车次和站台号，候车大厅的顶灯在她身后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高铁启动的时候豫章正在慢慢往后退，雨已经停了。安知鱼靠窗坐着，手里翻着她那本新买的画册，翻了不到十分钟就合上了。她往陈游这边靠了靠，头歪在他肩膀上，说有点困，早上起太早了，昨晚还熬夜玩手机。陈游把肩膀往下沉了沉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她的头发蹭在他脖子上，带着柑橘洗发水的味道，还混着一点今早新换的洗衣液的清香。他说你睡吧，到了叫你。她嗯了一声，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

    

    列车进入隧道的时候车厢里暗了一瞬。她的睫毛在暗暗的光线里动了一下，然后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开的，嘴唇微微闭着，手指还松松地搭在他手背上。过了隧道，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没醒，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扣住了他的拇指。

    

    窗外的风景正在慢慢变化。丘陵渐渐变成于更平坦的田野，偶尔闪过几片油菜花田，金黄色的一大片。水塘越来越多，塘面上飘着薄薄的水汽，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农舍零零星星地散在水网之间，每家的烟囱都冒着炊烟。

    

    快到服务区的时候安知鱼醒了。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翘起来一小撮，她揉了揉眼睛，问他她睡了多久。他说快一个小时。她眨了眨眼，说他的肩膀酸不酸。他说有一点。她就伸手帮他按了两下肩膀，手指隔着卫衣找准穴位，力道不轻不重，手法十分专业。按完之后她又靠回去了，这次没有睡，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我们现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