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姑苏的那天，天气正好。

    高铁站出口的闸机前挤满了人，陈游一手拖着两个行李箱的拉杆，一手紧紧攥着安知鱼的手腕。她跟在他身后侧半步，帆布袋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护着袋子里那只探出半个脑袋的猫玩偶。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从旁边挤过来，他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一把，她的肩膀撞上他的手臂等他们终于挤出人潮。

    站在出站大厅的空旷处，他松开她的手腕，发现她的手腕上被他攥出了一圈浅浅的红印。他低头看着那圈红印说刚才人太多了，她的手指反过来轻轻搭在他手心里说没事，不疼。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树上的芽苞比走之前又鼓了一些。外墙的爬山虎还是枯的，但藤蔓上已经冒了几粒嫩绿的芽尖。十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隐约能看到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还绿着。电梯还是那部老电梯，按键上的数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上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两个人站在电梯里，中间隔着两个行李箱，电梯壁上映出他们并排的影子。电梯门打开，走廊还是老样子。声控灯应声亮起来，地上那块有裂痕的瓷砖还在，两扇对门紧闭着。陈游掏出钥匙，钥匙扣上那只毛绒橘猫挂件晃了两下，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有一股长时间没人住的灰尘味，他把行李箱拖进来，拉开客厅窗帘，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空气里的灰尘像金色的碎屑在飞舞。安知鱼跟在他身后进门，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走到茶几前蹲下来看那盆绿萝。土壤已经干了，叶子有点蔫，边缘微微发黄，但根茎还是绿的。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片叶子，站起来去厨房接了一碗水，慢慢浇在花盆边缘。水渗进干裂的土壤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到水面不再冒泡才站起来。

    

    陈游把行李箱拖进卧室开始往外拿东西。先把羽绒服挂进衣柜，把薄外套叠好放在抽屉里，把洗漱包拿出来放在卫生间台面上。他听到客厅里安知鱼在走动，开窗通风的声音、检查煤气阀门的声音、打开冰箱门又关上的声音。她把家里每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然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发霉的保鲜盒，表情有点懊恼，说之前剩的半盒草莓忘了扔，早就坏了。他说扔了就扔了，下午去超市买新的。她又说酱油也没了，还有米，卫生纸也要买，洗衣液好像也用完了，绿萝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花盆，姑苏春天比豫章潮，得买几个除湿袋放衣柜里。她掰着手指头数。

    

    她说到除湿袋的时候，陈游把最后一个收纳袋塞进衣柜，关上柜门，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话断在半截，额头撞在他的肩窝上，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她的手从他手臂下滑到腰间，轻轻环住他的腰。

    

    “干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想抱一下。”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安知鱼没有说话。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手指一直没有松开。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小孩玩耍的尖叫声和远处轻轨驶过的轰隆声。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的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抱了好一会儿，安知鱼从他怀里抬起头，耳朵红红的，说得先去超市，被子也要趁有太阳的时候晒一下。她已经恢复了平语气，边说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去拿帆布袋，动作利落得跟刚才埋头在他胸口的完全是两个人。她从鞋柜上拿起钥匙，又检查了一遍帆布袋里有没有带购物袋，然后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歪了一下头，说走吧。陈游笑着跟上去。

    

    超市还是那家超市，货架排列跟以前一模一样。安知鱼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陈游拎着购物篮跟在旁边。她推车的速度不快，每到一个货架前都要停一下。走到调料区，她从货架上拿起一瓶酱油看看钠含量，又拿起另一瓶对比价格，最后选了钠含量低的那瓶放进车里。走到零食区，她的步子明显慢了，目光扫过一排排膨化食品和糖果，最后落在大白兔奶糖上。陈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拿了一袋放进购物车里。她问买这个干嘛，他说给你屯着，新学期你批改我作业的时候有糖吃。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到前面货架拐角处才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那袋不够，再拿一袋。

    

    回到家，安知鱼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进冰箱和橱柜。酱油放调料架第三格，大白兔奶糖收进零食柜最里层，草莓酸奶放冰箱门。陈游在旁边帮她把卫生纸放进卫生间柜子里，把新买的除湿袋挂在衣柜角落，把米倒进米桶。两个人分工干活，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动作都配合得恰到好处，他递过去的东西她正好伸手来接，她放好的位置他下次打开柜门就能找到。

    

    到家了，安知鱼把新买的床单和被套从包装袋里拆出来，抱到阳台上准备晾。陈游在旁边帮忙抖开床单，两人一人扯着两个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