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两个人都睡过了。

    前一晚他们收拾从豫章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到半夜。安知鱼把她妈塞的腊肉和米粉分门，放进冰箱，陈游把两家的妈非要他们带上的年货从行李箱里一样一样掏出来，掏到最后发现还有一小袋花生，用红色塑料袋包着，上面贴着安妈妈的便签，“早上抓一把放口袋里，饿了吃”。等把东西全部归置好，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安知鱼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用手机设闹钟，说明天第一节高数，早上得早起。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说就靠五分钟。结果两个人都睡着了。闹钟不知道是没响还是响了被谁按掉了，反正谁都没听见。

    

    陈游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安知鱼在沙发上挤了一整夜，他歪在沙发扶手上，脖子僵得跟落枕似的；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腿搭在他腿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她的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呼吸均匀而轻缓，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扫地机器人安静地蹲在茶几底下，那袋花生还摊在餐桌上没来得及收。阳台的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亮的白线。陈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五。

    

    他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醒了。高数课八点开始。现在是八点四十五。他们已经迟到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安知鱼。”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八点四十五了。”

    

    安知鱼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眼。她从他怀里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额前那撮碎发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她盯着墙上的钟看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居家服，又看了看同样皱巴巴的陈游，沉默了好一会儿。

    

    “闹钟没响。”她说。声音还有点哑，，“我昨晚设的是六点五十的闹钟。但手机在茶几上，我们两个都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人在卧室。手机音量偏低，距离沙发大概两米左右，中间隔了一个沙发扶手。以昨晚设置的音量，这个距离人耳接收到的分贝值不足以唤醒深度睡眠状态下的。”

    

    “安知鱼。”

    

    “嗯？”

    

    “我们迟到了。”

    

    安知鱼闭了嘴。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玄关拿起两人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你洗漱，我换衣服。你昨晚穿的那条牛仔裤在卧室椅子上，今天穿那件天蓝色薄外套，昨天刚晾干的那件。”她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又不是高数老师。”

    

    “我是团支书。团支书有权对迟到进行口头批评。”她说完关上了房间门。

    

    陈游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了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安知鱼已经站在玄关了。她穿着那件天蓝色薄外套，跟他是情侣款，头发扎成了马尾，帆布袋挎在肩上，手里拿着他的校园卡。他问她什么时候拿的，她说昨晚就放在茶几上了，怕他今天早上找不到。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梧桐巷，安知鱼在前面跑，帆布袋在腰间一颠一颠，马尾在晨风里晃来晃去。陈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塞给他的半块面包，她说是昨天超市买的，让他边走边吃。江大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保安大叔坐在值班室里喝茶，看到他们跑进来，慢悠悠地说了句“迟到了吧”。安知鱼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高数课在阶梯教室一楼，门虚掩着。安知鱼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陈游差点撞到她背上。她站在门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声说：“刘教授正在讲三重积分的例题。从后门绕。”

    

    两人猫着腰绕到教学楼侧面，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阶梯教室的后门常年不关，门轴有些生锈，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安知鱼把门推开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侧身挤了进去。陈游跟在后面，学着她的样子也侧身挤了进去。后门进来就是最后一排，两个空位并排挨着，他们坐下来的时候刘教授正好背对着全班在黑板上写一道三重积分的例题。

    

    安知鱼把帆布袋放在脚边，从笔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翻开到空白页，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陈游也掏出课本摊开，扭头看她，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轻轻起伏着，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她正低头写笔记，嘴角那个弧度却分明弯着。他们在沙发上挤了一整夜，她的头发蹭在他肩窝里，手里攥着他的衣服，醒来的时候她的腿还搭在他腿上。然后他们一起迟到，一起跑过梧桐巷，一起从后门溜进教室，像两个晚自习后偷偷溜出校门买烧烤被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