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学期的运动会定在四月中旬，正好是姑苏最舒服的时候。江大田径场边上挂了一圈红色横幅，“电子信息工程学院加油”“计算机学院必胜”“体育学院再创辉煌”，每个学院的标语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开幕式早上八点开始。陈游穿着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统一服装站在方阵里，看着前面举牌的安知鱼。牌子上写着“电子信息工程学院”几个大字，她举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了一点。方阵走过主席台的时候，播音员在广播里念各学院的介绍词，念到电子信息工程学院时安知鱼微微抬了抬下巴，牌子举得更高了。方阵里有人小声说“安姐今天好严肃”，陈游没接话，他看着她举牌的背影。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安知鱼把牌子交回学生会，从主席台侧面走回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她今天穿的是学院统一的白色短袖和深蓝运动裤，跟陈游身上那套一模一样。她说辅导员给她报了个女子接力，问他报了什么，他说跳高和接力。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递给他，说那接力棒交接的时候要注意角度，接力区的距离要提前算好。陈游接过水瓶说你连运动会都要做数据分析，她歪了一下头说这是基本操作。

    

    上午的阳光还不算太烈，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哨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女子接力预赛在十点半，男子接力在十一点。等待检录的时候两人在看台边上找了个阴凉处坐着。安知鱼从包里掏出防晒霜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抹了一遍，然后把瓶子塞进陈游手里。他乖乖挤了一坨往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她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把额头上那块没抹匀的白印子拍开，指尖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两下，说行了，下次记得自己抹匀。

    

    女子接力枪声一响，陈游站在跑道边上的人群里，目光紧跟着第三道那个白色身影。安知鱼跑第三棒，接过接力棒的瞬间手指稳稳扣住棒身，起步的爆发力让旁边几个同学都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她跑的姿势跟平时走路完全不一样，是那种低着头发力，手臂摆幅大且节奏极快，像突然弹开的弹簧。她超过了前面一个选手，把接力棒稳稳交到第四棒手里的时候，她们班已经领先了至少两个身位。小组第一冲过终点线，看台上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方阵爆出一阵欢呼。安知鱼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他从人群中挤过去递给她一瓶拧开盖的水，她接过来仰头灌了好几口，脸颊还泛着跑完步的红晕，说交接棒的时候角度稍微偏了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男子接力接着开始。陈游跑第二棒，接棒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对手，然后低头就冲。他跑起来的速度不比安知鱼慢，交接棒的手法干净利落，冲刺的时候把对面那个选手甩开了半个身位。电子信息工程学院小组第二进了决赛，安知鱼站在终点线边上拿手机录了他冲刺的那一段，等他走过来把屏幕转给他看，他低头看到自己冲到终点时龇牙咧嘴的表情，说要删掉，她立刻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说存档，以后她还要存更多这种视频。

    

    中午两人在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吃盒饭。安知鱼把盒饭里的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说自己不饿，陈游说每次运动会她都不饿，上次高中运动会也是这样。她把筷子放下，说那次她用八百米冠军的成绩证明了自己不需要红烧肉也能跑，然后又从他碗里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下午男子跳高决赛在田径场东南角举行。陈游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安知鱼已经站在跳高垫旁边了。她手里拿着他的水杯和毛巾，靠在海绵垫侧面的栏杆上，看到他走过来，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说先量步点。

    

    他站在横杆前，量好步点之后开始助跑。背越式是上学期体育课刚学的，练了一个多月，起跳、收腿、过杆的动作还算流畅。横杆升到一米七五的时候他连续三次碰杆，最后排了个第六。安知鱼在他第三次碰杆之后把毛巾递给他，说跟去年相比进步了一个名次，误差在可控范围内。陈游擦了擦汗，说你连我的跳高成绩都要做数据分析。她没接话，把水瓶放在他手心里，让他自己拿着。

    

    傍晚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是男子五千米。陈游没报名，但他去看热闹。其实是安知鱼说有个计算机学院的选手很厉害，想观察一下长跑的配速策略。两人站在跑道边上，看到那个计算机学院的男生跑了第三名，冲过终点线之后直接瘫在了地上。安知鱼在本子上记了一组数字，说最后三圈配速明显下降，前中期消耗过大，是典型的速度分配不当。陈游听着她的分析，忽然觉得她也许真的天生就该干这一行。

    

    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闭幕式之前，两人坐在看台最高处休息。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淡金色，跑道上还有人在慢悠悠地绕圈，草地中间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大概是教职工的孩子。安知鱼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矿泉水瓶，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