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下午两点在学校图书馆碰的头。假期的图书馆人少得可怜，平时要提前一天预约的靠窗座位现在随便挑，整个三层只有十来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木桌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窗外的梧桐树刚长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响。陈思源坐在他们对面，戴着耳机看网课，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行代码，手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冰块已经化了一半。安知鱼坐在陈游旁边，面前摊着信号与系统的课本和几张草稿纸，正皱眉看着一道关于傅里叶变换的题。她把题目反复读了两遍，在草稿纸上推了几行公式，又划掉重新写。

    

    “这道题的边界条件有点奇怪。”她把草稿纸推过来给他看，手指点在某一行推导上，语气像是在做实验记录，“跟你书上那道例题不太一样，但思路应该是同一个。问题出在初始条件这里，如果按照它给的周期函数直接套公式，积分区间会出问题。”

    

    陈游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上面的推导过程已经被她写满了大半张纸，每一步都标了序号，推导到第四步的时候她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此处存疑”。他说你这都写了这么多还叫没做出来，她说做出来一半，剩下一半卡在边界条件的处理上。他把自己的信号书翻到同一章，对照着例题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头碰着头讨论了好一阵子，最后安知鱼忽然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两行，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放，笔杆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下来。“找到问题了，初始条件代错了一个负号。”

    

    “就一个负号？”

    

    “一个负号在傅里叶变换里能把频谱整个翻转过来。”安知鱼把草稿纸拉回去，重新写了一遍正确的推导过程，这次一气呵成，写到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陈思源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看他们俩铺了满桌的草稿纸，说你们这阵仗比我做毕设还认真。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看他的网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