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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许久,李承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德荣。”
“弟子在。”
“镖局那摊子,你还得扛着。”李承岳看着他,“今日之后,苏家镖局的招牌,算是暂时保住了。赵家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其他几家也会观望。这是机会。”
苏德荣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李承岳缓缓道:“但青龙帮的威胁还在,城外山匪、城内其他眼红的势力————都不会消停。镖局要想真正立住,靠别人施舍不行,靠我这点馀威也不行。得靠你们自己,把实力提上去,把生意做起来。”
苏德荣再次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你明白个屁。”李承岳直接骂了一句,牵扯到伤口,又皱了皱眉,“你这兔崽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太活,不肯下死功夫。往后少往那些勾栏瓦舍钻,多练练拳!你天赋不差,若是肯沉下心,未必不能叩开化劲关隘!”
苏德荣重重跪下:“弟子————谨记师父教悔!”
李承岳摆摆手,示意他起来:“江河如今是暗劲,可以帮你。但他不能常驻镖局,他的路,不在这里。”
苏德荣看向陈江河,眼神复杂,最终点头:“弟子晓得。”
李承岳又转向陈江河:“江河。”
“弟子在。”
“江河,”李承岳看着陈江河,眼神复杂,“你性子稳,能吃苦,这是你的长处。但有时候————也太稳了。稳是好事,可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有时候也需要一点锐气,一点搏命的狠劲。今日你对陈望龙,最后那一脚,踩的是骼膊,不是丹田————为什么?”
陈江河沉默片刻,坦然道:“当时赵明远刀在后,化劲威压在前。若踩丹田,我必无幸理。踩骼膊,既能废他一时战力,又能借力闪避,博一线生机。”
李承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
“计算得很清楚。”他缓缓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道理没错。可你要记住,江湖上有些事,有些仇,一旦结下,就不是你计算清楚就能躲过去的。今日你留了陈望龙修为,他日他若得了机缘,卷土重来————你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事?”
陈江河迎上师父的目光,声音平静:“弟子不悔。今日若死,万事皆休。活着,才有以后。至于陈望龙————他若再来,再废一次便是。”
李承岳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边笑边咳:“好!好一个再废一次便是”!咳咳————看来老子是白操心了!你小子底下藏着的狠劲,不比谁少!”
笑罢,他整个人似乎又虚弱了几分,靠在石桌边,闭目缓了许久。
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我累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德荣,去我屋里,床底下有个黑铁盒子,里面有上好的金疮药和续骨膏。江河,扶我进去。”
苏德荣应了一声,快步朝李承岳的屋子跑去。
陈江河小心地搀起师父。
李承岳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身上,轻得象一片枯叶。
那身藏青布褂被血和汗浸透,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两人一步步挪向屋内。
经过那杆倒在地上的“潜龙枪”时,李承岳脚步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那杆陪伴自己大半生、饮过无数鲜血、今日又力敌五大化劲的长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江河。”李承岳忽然又开口。
“弟子在。”
“抓紧时间。”李承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陈江河心上,“我这点势”,撑不了多久。在我这杆老骨头还能唬住人之前————你得尽快变强。强到足以独当一面,强到————就算我不在了,也能护住这武馆,护住你娘,护住你在意的东西。”
陈江河心头一紧,扶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师父,您一定会好起来。”
“好起来?”李承岳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暮色。
三人进了屋,掩上了门。
“都去吧。”李承岳摆摆手,“让我静一静。你们两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言罢,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苏德荣与陈江河对视一眼,躬身行礼,退出了房间。
陈江河与苏德荣站在槐树下,看看紧闭的屋门,想着师父苍白的面容和那身染血的衣袍。
许久,苏德荣低声开口:“江河。今日————多谢。”
陈江河转过脸,摇了摇头:“师兄言重了。同门之间,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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