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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林县的冬日,一日冷过一日。
陈江河站在自家小院的老槐树下,缓缓收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此刻掌心皮肤下,隐隐有温润光泽流转,那是气血充盈、劲力圆融的征兆。
一年多前,那时他最大的念想,便是攒够银子,让母亲从武馆的柴房搬出来,住上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谁能想到?
如今他站在这座属于自己的院落里,怀中揣着数百两黄金,从泥鳅湾走到外城,从明劲到暗劲,独战陈望龙,直面化劲威压一而今距离化劲只差临门一脚。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陈江河低声喃喃。
不进,则退。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正思忖间,院门被叩响。
“江河,在吗?”声音沉稳,带着一些拘谨。
陈江河有些意外。这声音,是何守拙。
记得自己初入武馆时,气血亏损,食不果腹,站桩站到眼前发黑。
是何守拙默不作声地塞给他一个粗面饼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练拳。
“何师兄。”陈江河开门,抱拳。
门外站着两人。
何守拙依旧穿着那身武馆短打,面容普通,但周身气息沉凝竟是暗劲初成的气象。
他身后,苏德荣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往日的轻浮浪荡,多了几分沉稳与风霜。
“恭喜何师兄。”陈江河抱拳,语气诚挚。
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中激荡的情绪:“三年......整整三年!我每日练拳站桩,不敢有丝毫懈迨,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卡在明劲巅峰,到头了————”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
“可昨晚练拳时,忽然就通了!那股劲,顺着任督二脉往上冲,然后......然后就成了!”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布满老茧的手:“让师弟见笑了。我资质愚钝,比不得你们————”
陈江河静静听着,心中感慨。
乱世之中,天才固然耀眼,可那些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血汗硬生生淌出一条路的武者,才是江湖真正的底色。
“师兄过谦了。”
陈江河正色道:“武道修行,各人有各人的路。师兄能三年如一日,始终不懈,这份心性,武馆之中无人能及。这才是最令人敬佩之处。”
何守拙怔了怔,眼圈忽然有些发红,他别过脸,用力抹了把眼睛。
苏德荣在一旁,也是神色动容,他上前拍了拍何守拙的肩膀:“守拙今日一早便来镖局找我,说有事商量。我一探他气息————好家伙!不声不响,就给咱这么大一个惊喜!”
陈江河问道:“那何师兄往后有何打算?”
何守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我想添加镖局。”
陈江河微微一怔,看向苏德荣。
苏德荣正色道:“守拙说,如今武馆有师父坐镇,暂时无虞。但镖局那边,周勇、王贵、老赵他们修为有限,长途镖路又都停了,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他既已破暗劲,想出一份力。”
何守拙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我天赋不如诸位师兄弟,能破暗劲,已是侥幸。但既入了暗劲,便该做些事。三师兄昔日也帮我不少,如今艰难,我————我想帮忙。”
陈江河看着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师兄,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锦上添花,世间从不缺少。
雪中送炭,方见人心本色。
陈江河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师兄想清楚了?镖局如今,是风口浪尖。赵家、周家,乃至其他几家,都盯着。入了镖局,便是靶子。”
何守拙毫不尤豫地点头:“想清楚了。师父如今重伤在身。三师兄独撑镖局,江河师弟————你做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既入了形意武馆,便是形意武馆的人。门中有事,弟子当出力。”
苏德荣看着何守拙,鼻尖发酸,心中激荡难平。
这些年来,何守拙在武馆里,永远是最沉默、最克苦、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可恰恰是这样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在武馆和镖局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时刻,站了出来。
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选择同舟共济,并肩担下这份沉重。
苏德荣重重点头,伸手拍了拍何守拙的肩膀:“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苏氏镖局的镖师。月例按暗劲镖师算,每月五十两。若有出镖,另有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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