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陆丞羽趴在客厅的长绒地毯上，膝盖上摊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停下来咬着笔杆皱眉。新签约的演员苏棠是个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唯独念台词时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学生气，尤其是这段雨夜诀别的戏，本该像淬了冰的刀锋，被她念得倒像是撒娇。

    “这里的停顿不对。”他对着录音笔轻声示范，尾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你走吧’三个字要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叹口气就完了。”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陆丞羽差点咬到舌头。他抬头望向玄关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个时间会是谁？快递通常会直接放在丰巢，助理上周刚休了年假，江翊此刻应该正在跨国会议上。

    他跪坐在地毯上，指尖划过平板电脑的暂停键，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往玄关走。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上。走到监控屏幕前，他的手指悬在按键上顿了顿，才按下了查看键。

    屏幕上出现的人影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江老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雕花木拐杖，正微微仰头看着门禁摄像头。他身后站着的老管家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马甲，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紫砂保温桶，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陆丞羽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和这位老爷子统共没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在江翊的刻意周旋下匆匆打个照面，老爷子的眼神总像带着冰碴子，落在他身上时总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三秒，才缓缓拉开门。冷空气随着门缝涌进来，带着外面梧桐树叶的味道。

    “江……江爷爷。”陆丞羽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更得体些，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袖口还沾着点早上喝咖啡时溅的奶渍。

    老爷子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陆丞羽感觉那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从玄关的鞋柜扫到客厅的沙发，最后落在了客厅正墙上挂着的那张合照上。

    那是去年冬天在瑞士雪山拍的。照片里，他裹着厚厚的驼色围巾，被风吹得眯起了眼，江翊站在他身后，正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系好，嘴角带着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当时江翊非要把这张照片放大挂在家里，陆丞羽拗不过他，现在却觉得这张照片在老爷子的注视下，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哼。”老爷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拐杖往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倒会享受。”

    语气算不上好，但也没带明显的怒意。陆丞羽刚想解释两句，管家已经从他身边绕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桶轻轻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动作麻利地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是乌鸡菌菇汤的味道，里面还加了点枸杞和红枣，汤色清亮，一看就是炖了很久的样子。陆丞羽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确实有老胃病，前段时间忙着赶项目，又犯了几次，估计是江翊跟家里提过。

    “管家说你胃不好，”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让张妈炖了点汤，趁热喝。”

    “谢谢您，江爷爷，还有张妈。”陆丞羽连忙道谢，心里有点发暖，又有点不安。他知道江家的规矩大，张妈是在江家做了几十年的老人，能让她亲自炖汤，想必是老爷子的意思。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把话题往轻松点的方向带，老爷子却突然开口：“下周六晚上，家里有聚餐。”

    陆丞羽愣了一下。江家的家族聚餐他听过江翊提起过，每月一次，说是聚餐，其实更像是家族会议，家里的长辈都会到场。江翊之前提过想带他去，陆丞羽一直没敢答应，光是想想那些西装革履的亲戚和审视的目光，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让江翊带你回来。”老爷子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宣布一件既定的事实。

    陆丞羽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那天可能要加班，又想说江翊说不定有别的安排，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到老爷子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不敢拒绝。

    “知道了吗？”老爷子又问了一句，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知道了，江爷爷。”陆丞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老爷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管家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不忘跟陆丞羽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汤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