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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狭窄得近乎逼仄,空气里浮动着经年累月的松木烟味和一种纸张受潮后的冷香。屋里陈设极简:一张被岁月刨出毛刺的旧木桌,几把高低不齐、油漆剥落的木椅,墙上那幅西藏地图因边角卷曲而显得有些颓败。窗台下,小铁炉里的炭火并不算旺,却在此时此刻成了这间孤岛小屋里唯一的暖意。
校长先替他们倒了热水,目光在李若澜尤带泪痕的眼框和一身风雪的叶飞身上停了一停,发一声叹息,然后掩门而出。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下炉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窗外未停的风雪,隔着窗纸一阵阵扑过来,象是极远处有人在低低叹息。
李若澜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坐下。
方才雪地里的那个拥抱,把她这五年里所有强行压回去的情绪都一下掀了出来。直到此刻,她眼框里那股热意还没有完全退尽,呼吸也仍旧是乱的。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课本边角,象是在逼自己一点点从那场骤然失控的重逢里缓过神来。
叶飞比她先坐了下去。
他坐下的动作很慢,甚至算得上小心,象是有意避着某个地方用力。那动作本来很轻,若是旁人,也许未必能察觉出什么,可李若澜的目光刚一落过去,心口便骤然缩了一下。
他走路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不对。
方才从操场到办公室这短短几步路,他虽走得极稳,可右腿落地时那一瞬极轻的迟滞,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那不是单纯的疲惫,也不是风雪赶路后的僵硬,而象是一种被他硬生生压住了的疼。此刻,他坐下时下意识伸手扶着桌沿,眉心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那一点强撑着不愿示弱的痕迹,把她心里那根本就绷得极紧的弦一下拉得发颤。
她抬起头,声音还带着没完全压住的哑意:“你腿怎么了?”
叶飞端着热水的手微微一顿。
他象是想随口带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淡淡道:“没什么。”
“没什么?”李若澜看着他,眼里那点刚刚平复下去的湿意又浮了上来,语气也比刚才更低、更紧了一点,“你走路都这样了,还跟我说没什么?”
叶飞沉默了一下,似乎还想笑一笑,可那笑意刚浮起来一瞬,便又在她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慢慢散了。
李若澜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她弯下腰,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裤脚和靴子上都还沾着雪,布料边缘甚至已经被路上的泥和冰水磨得发硬,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里发慌——那种被藏起来、不肯说出口的伤,往往比明摆着摊开的更让人难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小腿外侧。
叶飞的呼吸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极轻地滞了一下。
动作很小,可李若澜还是捕捉到了。她手指一僵,脸色也跟着变了,抬头看他时,眼里那点压着的心疼已再也藏不住:“你受伤了。”
叶飞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有再硬撑下去,只低低应了一声:“前阵子摔的。”
“摔成这样?”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到底怎么回事?”
窗外风雪拍着窗纸,炉火微微一跳,把两人的影子压在墙上,长长地叠在一起。叶飞望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在山南。”
他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说汉语的时候,有些字的咬音已不如从前那样圆润清淅,语气里带了一点藏地人说汉话时特有的生硬。这变化几乎会让人有一瞬间恍惚——眼前这个人,好象真的已经在那片高原上活了太久,久到连语言都被风雪和海拔磨出了另一种质地。
“前阵子在那边找你,去村子路上有一个垭口翻了车。”他顿了顿,象是在从另一种语言的习惯里往汉语上慢慢找词,“小腿……骨折了。医生让我别动,先养着。”
“骨折了你还这么走?”李若澜一下抬起眼,眼神里那点隐忍了很久的心疼终于带出了几分快压不住的恼意,“叶飞,你疯了吗?”
她这一声很轻,可比责备更让人难受。
叶飞看着她,眼神竟微微有些怔。仿佛他找了这五年,走了这许多雪线、垭口、断路和无人区,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扛着伤,一个人忍着疼。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的女人,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这身伤,在这世上依然是有人会疼的
“本来还得再养三个月。”他低声说,“后来接到电话,说这里有个李老师。”
李若澜整个人顿住了。
“是两年前在波密雪路上救过的一家人。”叶飞看着她,慢慢往下说,“他们认出了照片里的人,说察瓦龙这边,有个李老师。”
他说到这里,眼神很轻地落了一下,象是想起那通电话时,自己躺在日喀则那间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小病房里,望着窗外雪线的样子。那时他腿上还打着固定,骨头疼得连夜里翻身都要咬牙,可电话那头那句“有个李老师在这里”,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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