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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里。
“一开始没想过会待这么久。”她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刚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后来孩子们熟了,学校也一直缺人,校长总说,‘李老师,你再留一阵吧。’”
“待着待着,就走不开了。”
叶飞没有立刻接话。
屋里只剩炉火轻轻烧着,窗外偶尔有积雪从屋檐边滑落,发出极轻的一声。那安静很薄,也很深,象一层透明的水,把两个人都轻轻裹在里面。
李若澜低头看着杯中的热气,过了很久,才又慢慢开口。
“后来我才知道,人不是躲到一个地方,就能把心也一起藏起来的。”她声音很轻,轻得象怕惊动什么,“有些东西,你不去碰,它也不会真的消失。只是沉下去了。”
她停了一下。
火光在她眼底静静跳动,映出淡淡的晶莹。
“我原来以为,五年已经够我把你放下了。”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叶飞,声音里那点努力维持的平静,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可今天看见你,我才知道……原来并没有。”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叶飞坐在那儿,呼吸微滞。这五年,他设想过无数种若澜的生活,甚至做好了她早已将他连同那夜雨痕一并埋葬的打算。他原以为只要亲眼看见她还活着,哪怕她眼里已没他,他也认了。可当她亲口承认“原来并没有”放下时,他那颗被风雪磨得如铁石般坚硬的心,猝然裂了一道缝,酸楚入骨。
许久,他才沙哑开口:“若澜,我终于找到你了……这就够了。”
李若澜睫毛颤了颤,没应声。这句话太轻,也太重,象一块沉静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不再要什么结果,只是陈述一个耗尽五年的事实。
这时,轻细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请进。”她抬眼。
教数学的周老师推门而入,带着一身雪后的清冽。他原本神色自然,但在看见屋里那个满身风霜、眼神沉郁的陌生男人时,脚步明显顿了顿。
“周老师。”若澜轻声打招呼。
周老师点点头,将一瓶药油和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语气平稳体面:“校长让我送来的,说这位……朋友腿不方便。晚自习我替你看着,你忙你的。”他目光在叶飞身上短暂停留,掠过若澜红肿的眼框,迅速敛去眼底的复杂,礼貌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刹那,药油盖上残留的雪水化成一滴,砸在桌上。
叶飞看着那扇门,心里泛起波澜,那是更深的荒凉。这五年,她不是在某个角落等他去救赎,她是真的在这里扎了根——她有自己的职责、同事,有人会在雪后送汤,有人会替她分担疲惫。她不是在躲,她是在活。
想到这,他眼底的锋芒彻底敛去,只馀一身疲态。
若澜拧开药油,辛辣的气味混合着汤药的白气升腾。她将碗推过去,“先喝一点,暖暖身子。”
热汤入口滚烫,最简单的土豆牛肉,却让叶飞喉咙发紧。他低头看着重新蹲在他身前的若澜,火光勾勒出她的侧脸。五年前上海夜色里的明净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风霜打磨出的坚韧。她手上生了冻疮裂口,却依然象记忆中那样细致。
药油抹上腿,辛辣而掌心温热。
叶飞有些恍惚。这五年,他在路边修过底盘,在无人区发过高烧,不知受过多少伤。可直到这双带着裂口的手按在他的伤处,他才觉得,那些被冻土封存的感官,正一点点在药油味里化开。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将雪地映成一种清冷的湛蓝。
若澜的手按在他伤腿外侧,感受着那层僵硬的骨感,低声呢喃:“这五年,你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那条伤腿说话。可那语调里压抑的心疼,却已足够融化这五年的风雪与艰辛。
叶飞没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火炉里,松木碎裂发出一声轻响。万水千山寻遍,终归,只是为了重新坐回这一盏炉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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