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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低头把钳子放回工具箱里,唇边带了一点很淡的笑。
“路上坏得多了,就会了。”
“车也坏?”
“车,炉子,帐篷,所有的东西。”他顿了顿,看着她,“还有人的骨头,什么都坏过。”
李若澜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玩笑。
叶飞也不再说。
中午的时候,李若澜把他带回屋里。
饭很简单,一碗土豆牛肉汤,两张青棵饼,还有昨夜剩下的一点咸菜。炉火重新烧旺,窗外雪光明亮,屋里比清晨暖了不少。
叶飞坐在炉边喝汤。
热汤入口,土豆煮得很软,牛肉不多,却切得很细。他这些年吃过太多路边随手对付的东西,也吃过藏民家里热情端来的酥油茶和糌粑,可这一顿饭不知为什么,竟让他吃得格外慢。
李若澜坐在对面,看着他被烫了一下还不动声色的样子,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
“车呢?”她忽然问。
叶飞抬头。
“你不是说一直开那辆车找我吗?”
“还在外头。”他说,“前面路被雪堵了,进不来。过两天雪化一点,我让人去牵。”
李若澜微微一怔。
“牵?”
叶飞也怔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
“这回不是车,是马。”
李若澜也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却象屋外雪地上忽然滑过的一缕阳光,亮得叶飞心口微微一颤。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她这样笑了。
不是重逢时崩溃的眼泪,也不是昨夜炉火边带着苦意的淡笑,而是一种几乎没有防备的、从日常里自然浮出来的笑。
那一瞬间,叶飞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走过的那些路,好象真的在某个极细微的地方,有了回声。
下午,李若澜继续上课。
叶飞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坐在操场边一张旧木凳上,帮校长修一只坏掉的旧手摇铃。孩子们课间又围过来,有人问他上海是什么样,有人问阿里有多远,有人问他的腿是不是被雪怪咬的。
叶飞一本正经地说,不是雪怪,是自己开车太快,路神看不过去,踹了他一脚。
几个孩子听得半信半疑。
其中一个胆大的男孩问:“路神是什么?”
叶飞想了想,说:“就是你走路不看路的时候,专门让你摔跤的神。”
孩子们哄堂大笑。
站在教室门口的李若澜也听见了。
她本来正拿着作业本准备回办公室,脚步却不自觉停了下来。远远看去,叶飞坐在雪后的操场边,身上披着那件旧外套,腿边放着木棍,孩子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问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远处的雪山被午后的阳光照得蓝白分明,操场上的脚印乱七八糟,却热闹得很。
她忽然有些出神。
这画面太陌生,又太自然。
陌生的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叶飞会出现在这里,坐在她的学校门口,和这些山里的孩子说笑。
自然的是,仿佛他本该这样坐在那里。仿佛这间学校、这片雪地、这些孩子和他之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的隔膜。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
等她从最后一节课出来时,天色已经又开始往下沉。
雪后的黄昏来得很早,山影慢慢压低,远处峰顶却还留着一点金色。李若澜走出教室,下意识先往操场边看了一眼。
叶飞还在那里。
他坐在那张旧木凳上,手里拿着已经修好的手摇铃,旁边几个孩子正围着他听故事。他不知说到了什么,那几个孩子忽然笑作一团,其中一个还弯腰捂着肚子,差点坐到雪地里。
李若澜站在门口,忽然怔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刚才出来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看天色,不是找作业本,也不是想晚饭该怎么热,而是先去找他。
这个念头象一枚很轻的小石子,落进心里,没有多大声响,却荡开了一圈极慢的涟漪。
原来有些习惯,并不是五年就能真正改掉。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把一个人的名字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压到平日里连自己都看不见。可他才回来第二天,她的身体竟已经先于理智,重新学会在人群里查找他的身影。
黄昏的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雪后的冷意。
叶飞象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隔着半个操场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什么,只远远看着她。
李若澜也没有动。
夕阳落在雪山上,将天地映成一种清冷而温柔的金色。孩子们的笑闹声渐渐远了些,风吹过屋檐,吹落一小撮积雪。
那一瞬间,他们之间隔着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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