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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九年,是一个疯狂的年份。
也是一个报复的年份。
前一年,华尔街亲手点燃了自家房梁;这一年,大火烧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家门口。那些设计杠杆的金融玩家,那些包装垃圾债券的聪明人,那些把风险切碎、评级、出售,再转手丢给全球的精英,终于站在废墟边缘,体面而傲慢地等待国家伸手。
许多人后来评价奥巴马政府的救市,说那是一场用体面包装的“劫贫济富”。
这话没错。
因为最后买单的,从不是华尔街。普通美国人在失去工作、房子和养老金之后,还要用馀下的税收、通胀和被稀释的购买力,去为那群金融贵族的贪婪补上窟窿。犯错的人穿着定制西装坐在谈判桌前索要救援,受伤的人却在失业救济窗口外排起长队。
这当然不公平。
可历史很少在“公平与不公平”之间做选择。
它往往只在“崩塌与不崩塌”之间做选择。
奥巴马真正接手的,不是几家濒死的投行,而是一台已经冒烟的帝国机器。银行可以倒,雷曼可以死,房价可以跌,但美元信用不能塌。因为美元一旦垮下去,殉葬的不只是华尔街,而是美国把债务、贸易、军事、科技和全球秩序绑在一起的整套底层系统。
所以那场救市最隐秘、也最残酷的地方在于:美国并没有独自偿还那笔债。
它用量化宽松打开水闸,用国家信用托住金融系统,再利用美元霸权,把代价推向未来,推向全球,推向所有持有美元资产、使用美元结算、依附于这套秩序的国家和个人。
那不是简单的印钱。
那是一场帝国级别的债务转嫁。
美国借了一笔理论上永远无法清偿的债,然后把利息藏进了全世界的通胀里。这就是美元最内核的权力——它可以把一个本国制造的金融毒瘤,改写成一张让全世界共同消化的帐单。
正因如此,叶飞从不轻视奥巴马。
他见过无数自诩正义的批评家。但叶飞明白,当那个体面的人坐上总统椅时,面对的不是一道可以慢慢修补的裂缝,而是一场已经烧穿地基的大火。
作为这栋房子的看门人,奥巴马首先要做的,不是去审判纵火犯是谁。
而是别让整座房子烧成灰烬。
……
上海,在世界被债务和美元重新缝合的那些日子里,叶飞和若澜终于重新过上了像夫妻一样的生活。
四月的上海有一种潮湿的烟火气。
油锅热起来的时候,若澜把那枚六克拉钻戒摘下来,放进灶台边一个白瓷小碟里。
钻石太亮,和葱姜蒜、酱油瓶、半碗切好的春笋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叶飞抬头看见时,忽然觉得,它从来没有这么合适过。
“看什么?”若澜问。
叶飞坐在餐桌边,手边还摊着葛秋生发来的报告。
“看戒指。”
“做饭戴着不方便。”若澜低头切菜,“太招摇了。”
叶飞笑了笑。
“厨房里也没别人。”
“在食客面前,就是有些招摇。”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锅里的油轻轻响起来,葱姜下锅,香味一下子散开。若澜做了京酱肉丝、油焖笋和三鲜汤。那味道让叶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上海某个普通的夜晚,他回到家,闻到的也是这样一股热气腾腾的香味。
那时候他以为很多东西都来得及。
后来才知道,最平常的日子,往往最经不起姑负。
若澜把菜端上桌,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说话?”
叶飞道:“这个味道,好象很久以前闻过。”
若澜坐下,拿起筷子。
“那时候你还不懂珍惜。”
叶飞停了一下。
“现在懂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叶飞看了一眼,没有接。
若澜问:“不接?”
“先吃饭。”
若澜夹菜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知道这三个字对叶飞来说有多不容易。过去的他,总象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时间推着往前走,电话、文档、交易、会议,永远排在一顿饭前面。
而现在,他只是坐在她对面,认真喝完了一碗汤。
窗外的上海仍然潮湿、拥挤、忙碌。
华尔街还在流血,华盛顿还在印钱,葛秋生的交易室里屏幕还在跳动。
可这一刻,叶飞只是若澜的丈夫。
若澜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
饭后,叶飞和若澜去了隔壁的葛秋生家。
门一开,屋子里的饭菜香、儿童书包、拖鞋、电视声和一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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