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的声音不高，却象一把突然收紧的钢丝，勒住了会议室里尚未散尽的兴奋。掌声停了。白板上，三条路线还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

    三条线下面，是叶飞刚刚写下的那句话。Failure st leave knowledge.（失败必须留下知识。）

    刚才那一刻，这句话还象一条实验室里的铁律，冷静，理性，带着某种属于科学的尊严。可此刻，它忽然变了味道。

    失败。原来并不一定来自实验。也可能来自实验室外面。

    马斯克背对着众人，站在窗边。他没有开免提，但会议室太安静，叶飞还是隐约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那声音经过手机扬声器压缩，失真，冷硬，像某种没有表情的机器。

    马斯克听了一会儿，忽然道：“总统办公室已经知道这个项目。”

    电话那端说了什么。

    马斯克的眉头更深。

    “What do you an fast review.”（你说快速审查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

    马斯克抬眼看向窗外，洛杉矶的黄昏正缓慢压下来，玻璃幕墙上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Fine.”

    他接着说。

    “Co in.”

    电话挂断。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马斯克握着手机，过了两秒才转过身。他脸上的怒意已经被强行压住，剩下的是一种更糟糕的表情——他正在判断这件事到底有多麻烦。

    叶飞看着他。

    “谁？”

    马斯克把手机放回桌上。

    “FBI.”

    几个科学家同时抬头。

    安德鲁的手指仍搭在文档夹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马斯克走回桌边，语速很快。

    “他们已经在楼下。”

    黄仁勋皱眉：“现在？”

    “现在。”马斯克冷笑了一下。“高级特工，局长授权，国家安全事项。”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终于露出一点压不住的厌恶。

    “National security.”（国家安全。）

    这个词一出现，会议室里的空气就象被抽走了一层。它太大了。大到足以复盖所有技术细节，所有商业协议，所有投资安排，甚至所有合理解释。

    叶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白板。刚才他们还在讨论低温、隧穿、约束场、等离子体边界，讨论怎么让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概率被工程一点点推高。那些东西困难，但诚实。

    难就是难。错就是错。实验不会因为你是谁而改变结果。

    可是国家安全不同。它不是一个公式。它没有边界。

    马斯克忽然对几名科学家道：“今天先到这里。”

    有人下意识想问什么，但看见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拉里也站了起来。

    “需要我留下吗？”

    马斯克看了叶飞一眼。

    叶飞道：“你留下。”

    拉里点点头，没有多问。

    安德鲁收拾文档时，动作慢了一些。叶飞注意到了。这个在学术圈边缘站了太久的男人，刚刚才被允许靠近一张真正的桌子。可那张桌子上的灯还没亮稳，外面的人已经伸手来按开关。

    叶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数据和方案备份。”

    安德鲁抬起眼。

    叶飞道：“全部。”

    安德鲁明白了，合上文档夹。

    “我去处理。”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叶飞、马斯克、拉里、若澜，还有两名项目法务。

    若澜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手边那杯咖啡早已经凉了。

    从白宫到实验室，这几天她听见了太多自己并不完全懂的名词。磁约束、量子隧穿、国家实验室……那些词汇象一条奔涌的大河，从她身边不断流过。

    她知道叶飞正在做一件很大的事。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感觉到，那件事或许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因为来的人不是投资人，不是竞争对手，也不是媒体。

    是FBI。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整齐，克制，不急不慢。

    门被推开时，最先进来的是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他们没有佩枪外露，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律师，也不是商业谈判代表。随后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灰色眼睛，神情平稳，拿着一个薄薄的黑色文档夹。

    最后进来的，是韦恩。叶飞看见他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韦恩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笑，也没有刻意的冷淡。他只是看了叶飞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站在了稍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