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抵达洛杉矶项目现场时，上午的阳光正从厂房高处的玻璃窗斜斜落下来。

    普罗米修斯基地并不象白宫文档里描述得那样神秘。它没有电影里那种闪着冷光的地下设施，也没有重兵把守的合金门。这里更象一座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工业实验场：临时铺设的电缆沿着墙角延伸，几台大型设备被隔离栏围住，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实验排期，角落里堆着还没拆封的传感器箱子。空气里有金属、机油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既粗糙，又真实。

    可正因为真实，才更能让人感觉到它和一份政治报告之间的距离。

    报告里的“外国资本影响”“军民两用风险”“敏感能源技术”，到了这里，并不是几个冰冷的词，而是一群熬红眼睛的科学家，一排尚未点亮的设备，几条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实验路线，以及那个写在白板底端、已经被人反复看过很多次的句子：

    Failure st leave knowledge.（失败必须留下知识。）

    叶飞到的时候，马斯克已经站在门口，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却仍然带着那种随时准备和世界吵一架的神情。他穿着深色外套，里面不是正式衬衫，而是一件普通T恤，看起来不象要接待总统，倒象刚从某个测试台旁边被人硬拉过来。

    若澜站在叶飞身侧，远远看见白宫工作人员、安保人员、能源部官员、NASA代表，还有卡特带来的FBI团队。韦恩也在。他没有站在FBI身后，而是隔着一段距离，象一个并不愿意被任何一方完全归类的人。

    奥巴马走进厂房时，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环顾了一圈现场，又在一台尚未投入运行的实验设备前停了一下。马斯克走过去介绍设备，语速不快，象是怕政治人物听不懂，又象是怕他们听懂得太慢。

    奥巴马听了一会儿，忽然问：“Should I be worried about standing this close?（我站得这么近，需要担心吗？）”

    马斯克看了一眼设备，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FBI。

    “Scientifically， no. Politically， ybe.（从科学上说，不用。从政治上说，可能要。）”

    几名科学家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卡特脸上没有表情，韦恩却微微垂眼，象是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奥巴马也笑了笑。

    这一笑让厂房里紧绷的空气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所有人都清楚，他今天不是来参观一件新奇玩具的。总统亲自到场，本身就是信号；而信号背后，是一场还没有真正结束的权力争夺。

    简短视察后，一行人进入临时会议室。

    会议室比白宫那间小得多，也粗糙得多。墙上还贴着前几天路线讨论留下的图表，桌上有几只没来得及收走的咖啡杯。奥巴马坐下后，没有让人做冗长汇报，只看向卡特。

    “Agent Carter， your recoendation.（卡特特工，说说你们的建议。）”

    卡特打开文档夹，语气平稳。

    “总统先生，FBI并不建议终止普罗米修斯项目。我们承认该项目具有潜在战略价值，也承认能源部和NASA均认为其科学方向值得继续评估。但我们仍然认为，在审查完成前，项目必须与外国操作性影响隔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马斯克冷笑了一声。叶飞没有说话。

    奥巴马看着卡特：“Define‘foreign operational influence.’（定义一下‘外国操作性影响’。）”

    卡特道：“主要指叶先生本人对项目资金、实验方向、敏感人员和关键技术路线的直接影响。我们的建议是，项目可以恢复，但资金应进入受监管账户，敏感实验由美国籍科学负责人和政府机构共同审阅，叶先生暂时退出内核技术会议，直到个人风险审查结束。”

    马斯克一下坐直了。

    “你们这是想保留项目，然后把点火的人赶出去。”

    卡特道：“这是风险隔离。”

    叶飞终于开口。

    “不，这是没收。只是措辞比较礼貌。”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飞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我的钱可以留下，我提出的方向可以留下，我组织起来的人可以留下，我推动起来的项目可以留下，只有我本人必须离开。卡特特工，这不叫风险隔离。这叫把房子留下，把主人赶出去。”

    卡特皱眉道：“叶先生，这不是产权争议。这是国家安全问题。”

    叶飞看着他。

    “国家安全当然重要。但国家安全不能成为一张空白支票。”

    这句话说完，韦恩忽然抬了一下眼。

    他没有立刻站到叶飞这边，却在短暂沉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