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压了块水泥板。

    夏凡猛吸一口气。肺管子里灌进灰土，呛得他连连咳嗽。他双手抠住床板，指甲缝塞满木头茬子，身子弹虾一样弓起来。

    “咳……呼……活过来了？”

    他大口喘气。汗珠子顺着额头砸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没死。刚才直播熬夜打游戏，心脏抽抽停跳的失重感还在骨头缝里乱窜。

    他习惯性去摸脖子上的耳机线。

    手指碰到锁骨。顺着往下划拉，手心触到两团软肉。

    他僵住。呼吸卡在嗓子眼。

    啥玩意？

    他咽口唾沫，手哆嗦着往脑袋上摸。没摸到几天没洗的短发，反倒抓了一把枯草。发丝干瘪，扎手。

    不对劲。视线也矮了一大截。

    夏凡翻身下床。脚趾头踢到铁床腿，“嘶”地抽口冷气。

    他顾不上疼，光脚踩在发粘的地板油上，跌跌撞撞往屋角那面镜子跑。

    风扇在头顶转圈，嘎吱作响。吹下一股樟脑丸混着霉味的热风。

    站定。看镜子。

    夏凡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镜子里根本不是那个三十岁胡子拉碴的男主播。是个小丫头。

    一头枯黄头发炸着。眼睛周围涂了一圈黑炭，像被人左右两拳掏了眼眶。

    嘴唇发紫，身上套着件破洞黑T恤，锁骨贴着张蝴蝶纹身贴纸。

    “卧槽……这……这他妈谁啊！”他开口喊。

    嗓音清脆。像咬了一口刚摘的苹果。

    他愣住。手背蹭了蹭脖颈。平滑。没有喉结。

    这不是他的破锣嗓。这是女孩动静。

    脑瓜子突然像被锥子凿了一下。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乱七八糟的画面带着白噪音砸进脑膜。

    夏南星。十五岁。

    住破筒子楼。老爸夏建国在机修厂抡大锤，老妈李淑芬在超市站收银台。

    这丫头刚考完中考，平时跟街上小太妹混一块。染黄毛、打耳洞、逃课。活脱脱一个叛逆非主流。

    “夏……夏南星？”夏凡坐在地上。后背衣裳全湿透了，粘在脊梁沟上。

    他低头看自己白净变小的手心。手掌单薄。

    真穿了。穿成个十五岁小太妹。

    前世天天对着摄像头喊“大哥点点关注”，熬夜搞钱，落得心梗猝死。

    现在重开一局，给的发牌连狗都得摇头。

    “老天爷你瞎啊！我一个大老爷们……你给我弄个女的！”夏凡，不，夏南星咬牙嘟囔。

    她撑着床沿想站起来。手心出汗一滑，屁股坐回地上。尾椎骨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倒抽气。

    窗外知了叫个不停。隔壁传来剁菜的案板声。

    肚皮这时候开始打鼓。胃酸往嗓子眼反，嘴里泛起苦水。

    她爬起来，走到洗脸盆前。拧开生锈水龙头。

    水管子放了几个闷屁，吐出黄泥水，过半天才变清。

    她捧起水扑在脸上。水里带着漂白粉味。

    搓。来回搓。

    眼影被水冲花，顺着下巴往下淌黑水。

    拿挂在绳子上的破毛巾擦脸。毛巾发硬，刮得脸皮生疼。

    再看镜子。

    脸上的黑炭没了。露出底下皮肉。

    脸颊白净，透着点红血丝。鼻子挺翘。单看素颜五官，底子竟然不差。

    但这鸡窝黄毛太扎眼。

    “这特么过的什么破日子。”她撇嘴，顺手把挡视线的刘海往上扒拉。

    咕噜噜。

    胃又抽抽两下。

    不知道饿了几顿。她转身在巴掌大的卧室里转圈，想找口吃的。

    铁架床。掉漆衣柜。靠窗一张摇晃的三合板书桌。

    她拉书桌抽屉。轨道卡住，嘎吱响。

    用力一拽。“啪嗒”。抽屉掉出来砸在地板上。

    破烂撒一地。没水圆珠笔，断一半梳子，几张折起皱纸片。

    她蹲下去捡。

    手刚碰到纸片，门外走廊响起拖鞋趿拉声。由远及近。脚步重，带着急躁。

    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摩擦声。锁芯转不动，外面人开始拍门。

    “夏南星！死丫头给我开门！大白天反锁什么门！”

    是老妈李淑芬的声音。嗓门大，震得门板嗡嗡响。

    夏南星手一抖，指尖刮开那几张纸片。翻面，露出红字。

    中考成绩单。

    目光扫过去。定在分数栏。

    语文62，数学25，英语18。

    总分加起来不到两百。

    她脑门青筋跳两下。眼皮直抽。

    就这分，闭眼往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