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佑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还死死扣在夏南星肩膀上，指尖因为用力，把白T恤抓出了几道褶子。

    “老头，你撒手……我肩膀真要断了。”夏南星疼得嘴角抽了抽，人字拖在台板上磨出刺啦声。

    台下的洪波压根没心思看这出“忘年交”。

    他兜里的那台诺基亚正疯狂震动，嗡嗡的动静隔着西服布料都能听见。

    洪波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演播厅的阴影里，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洪波。”他压低嗓门，眼睛还盯着台上的夏南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带着股子常年坐办公室的公文腔。

    “洪导演，我是省文化局的小张。张处长刚才看了你们的录制样片。”

    洪波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了汗，心说难道是夏南星穿得太破被点名批评了？

    “张、张处长有什么指示？”洪波声音打着飘，舌头根子发硬。

    “处长说，那首《隐形的翅膀》立意极好。词曲里透着股子不屈不挠的精气神。”

    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热络起来，甚至带了点激动的鼻音。

    “省教育厅的几位老专家刚才也通了气，觉得这歌特别适合青少年。他们建议……把这首歌列进全省中小学音乐教材的增补目录。”

    洪波的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脚面上，眼珠子瞪得像两颗熟透的黑葡萄。

    “教、教科书？”他磕巴着，唾沫星子喷在了监视器屏幕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基本定了。明天省报的头版就会发评论员文章。你们这个夏南星，是个人才啊！”

    录制现场这会儿还没散场，选手们正往后台撤。

    楚依依拽着夏南星的袖子，嘴里一直念叨着刚才那个高音。

    “南星姐，你刚才唱的时候，我看沈清秋老师的手一直在抖。你、你这下真要上天了。”

    夏南星没理她，脑子里全是食堂窗口那个颤巍巍的酱肘子。

    第二天一早。

    夏南星是被楚依依一阵杀猪般的尖叫声给震醒的。

    “啊——！南星姐！你快看报纸！你快看啊！”

    楚依依穿着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裙，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没干透的《湘南日报》。

    夏南星把蒙在头上的破洞牛仔裤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双写满了怨气的眼睛。

    “大早上的，你报丧呢？”她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楚依依压根不管她的脸色，直接把报纸啪的一声拍在了夏南星的肚子上。

    “教科书！你被写进教科书了！全省都要唱你的歌！”

    夏南星愣了半秒，慢吞吞地坐起来，伸手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

    她拿起报纸，视线落在头版最显眼的位置。

    黑体大字标题：【《隐形的翅膀》：唱响时代的希望之音，国民励志女神诞生】。

    底下的配图正是昨天她在台上闭着眼、表情慵懒的抓拍。

    照片里的她，白T恤随性，长发微乱，竟然被媒体解读成了“看淡名利的纯粹力量”。

    “我省教育部门已正式启动建议程序，将此曲选编入中小学艺术素质教育读本……”

    夏南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觉得每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板砖。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不仅是官媒。

    连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周刊也疯了。

    【草根少女的逆袭：夏南星用一双翅膀扇动了整个乐坛！】

    【震惊！十五岁天才少女背后的孤独创作路，听哭了千万家长！】

    夏南星看着报纸上那些恨不得把她夸成圣母转世的词儿，只觉得后背发凉。

    “南星姐，你现在是全网公认的励志偶像了。”

    吴双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拿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含糊道，“刚才我路过传达室，那儿的信封堆得像座山，全是给你的表扬信。”

    夏南星盯着报纸上那个“励志女神”的头衔，半晌没说话。

    她前世是个卷到猝死的倒霉蛋，这辈子只想在这吃吃喝喝当条咸鱼。

    励志？

    这两个字听着就得早起，就得加班，就得时刻保持端庄优雅。

    “完了。”夏南星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动作有些脱力。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想死的心。

    “南星姐，你、你这是高兴坏了吗？”楚依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夏南星抬头，脸上的痛苦表情比刚才那几个组抢歌时还要真实。

    “坏了，这下想低调当咸鱼都难了。”

    她指着报纸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语气里满是绝望。

    “我都成励志榜样了。以后是不是连回笼觉都不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