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们互相瞪着眼。

    休息室里那几盏冷白色的顶灯照下来，在他们油光水滑的脑门上折射出点点反光。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那是一种只属于顶级掠食者在猎物面前，互相试探底线、盘算利益最大化时才会有的压迫感。

    短暂的、如同死水般的沉默后。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那个一直光着一只脚的华纳老总。

    “夏小姐。”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透着股子破釜沉舟的笑。

    “您刚才说的那些条件……”

    他顿了顿，咬着牙根，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肉里生生剜出来的。

    “我代表华纳大中华区，全盘接受。”

    这句话一出。

    不仅是夏南星，连躲在门后的洪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南星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她盯着这个西装革履、却毫无形象可言的跨国总裁。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疯狂咆哮：你大爷的！你们这帮资本家不是最讲究压榨吗？

    这都能接受？

    你们是来开娱乐公司的，还是来办养老院的？

    “老张！你疯了？！”

    星海娱乐的陆振华指着华纳老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年出一首歌，不跑商演不应酬！你花几千万签个活祖宗回去供着？”

    华纳老总冷笑一声，那只穿着黑丝袜的脚在地上不屑地跺了跺。

    “陆振华，你懂个屁的长期投资。”

    他看向夏南星，眼神里那股子贪婪的精光，这会儿已经彻底化作了对极致利益的狂热追求。

    “夏小姐的那首《如愿》，已经被收录进了国家级教材。”

    “那首《后来》，单是在各大电台的盲播版权费，一年的收益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给在场的其他老总上商业课。

    “对于这种现象级的、已经成为国民信仰的IP。”

    “她就算在家里睡一年。只要她偶尔在微博上发个‘早安’。”

    华纳老总的声音由于激动而有些劈叉。

    “那带来的流量和股价的暴涨，也比你星海那些天天跑断腿的小明星强一百倍！”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敲醒了在场所有人的脑袋。

    对啊！

    他们怎么犯糊涂了。

    眼前这位，她已经不是个靠走穴卖唱赚钱的艺人了。

    她是个文化符号！是个活着的金字招牌！

    只要这招牌挂在自己公司名下。

    哪怕她天天在公司睡大觉。

    那些广告商、投资人，也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挥舞着钞票求着送钱。

    想通了这一点。

    那群刚才还因为夏南星的霸王条款而面露难色的老总们。

    在一秒钟之内。

    完成了从“资本家”到“绝世好孙子”的无缝切换。

    “老张说得对！我们星海也全盘接受！”

    陆振华第一个反水。

    他一把扯掉那件破了口的西装外套，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夏小姐！不就是不早起吗？我马上把公司顶层的总裁办给你腾出来！”

    陆振华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全屋铺上你最喜欢的北极鹅绒床垫！只要你来，我每天亲自给你端洗脸水！”

    “陆振华你还要不要脸！”

    那个大光头老总急了。

    他一把将茶几上那张空白支票又往前推了推。

    “夏总！来我们独立厂牌！我们没那么多规矩！”

    光头老总急得直跳脚，那锃亮的脑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不仅不让你加班，我们还给你配一个专门的厨师团队！”

    “你想吃红烧肉？我把川菜和鲁菜的大师都给你请到公司食堂！”

    “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这一刻。

    休息室里的画风。

    已经彻彻底底地崩坏了。

    这帮平时在各大晚会上坐C位、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小明星生死的大佬们。

    此时此刻。

    正像是一群在菜市场里为了争抢一颗白菜而讨价还价的市井大妈。

    有人承诺给夏南星买私人游艇当休息室。

    有人拍着大腿保证，只要她签合同，以后她就是公司的太上皇，谁敢让她早起就开除谁。

    夏南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这帮为了抢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