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刷刷”的声音在程朝脑海里荡漾。

    考试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他双手抖得厉害，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他有些烦躁，用力握住颤动的右手。

    直到最后一道铃打响。笔落在桌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此刻，无论是交卷的响动、还是场外的喧闹声、甚至附近工厂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都被手腕的疼痛所过滤掉。

    程朝被裹挟在考生人流中，肩膀撞着肩膀，他脚步踉跄地挤出了考场。

    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疲惫与茫然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跌坐在后座，转头望向窗外，灰紫色的云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阴影之下，这压抑的天色正与他此刻的心情高度一致。

    候诊室惨白的灯光下，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程朝皱眉接通，听筒里传来金属调羹搅动咖啡的轻响声：“期中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不出意外还是第一。”他垂眸盯着瓷砖上的裂痕，语气如往常般平静。

    电话那头后妈啜饮着咖啡，警告声再次传来：“记得，不要惹你父亲生气。”

    顿时酸涩感漫上喉头，他仰头靠向椅背，望着头顶焦黄色的灯管，淡淡开口，“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低头转动着肿胀的手腕，瞳孔微沉。

    回到教室时，原本阴沉沉的天，忽然翻涌出碎金般的晚霞，肉色的碎云铺满了天空。他趴在发烫的课桌上，周遭传来窸窸窣窣的吵杂声，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漫游。

    “啪嗒，啪嗒”班长抱着一摞答题纸走上讲台，教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怎么这么快就出成绩了？”座位靠前的男生眼冒金星地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细碎的议论声很快漫过整间教室。

    突然“砰”的一声，后门被撞开，黄致满脸通红地跑进来，“年级第一竟然是季微澜！”他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粗重地喘息着。

    “年级第一季微澜”那刺耳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起来，程朝枕在手臂上的身子猛然一颤。

    他抬起朦胧的睡眼，直勾勾地盯着黄致，睫毛还沾着倦意。

    男生举着排名单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他以为自己扰了这位“睡神”的清梦。

    程朝闭了闭眼，又用力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眼。

    直到他想起全校没一个姓“季”的人。不由地轻哼一声又将脸埋回了臂弯里，接着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黄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旁的椅子被拖拽开来，程朝勉强撑开睡眼，胳膊还残留着麻意。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他和那个新落座的身影。

    少年淡茶色发丝垂落额前，剑眉下桃花眼微微向上挑，冷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周身萦绕着清冷的氛围，像雪后初晴，没有刻意的疏离，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风吹过，一股冷冽的气息突然撞进程朝的鼻腔里——雪松混着苦橙叶的味道。

    四目相撞的瞬间，少年唇角微勾：“就剩这个位置了。我是季微澜，新来的。”

    放学的铃声伴着少年的尾音打响，程朝一瞬间清醒过来，他踉跄着冲到前桌，抽出排名单。

    红榜首位“季微澜”三个大字刺得眼眶发烫——那个本该不存在于这所学校的名字，此刻正嚣张地跃然纸上。

    排名单“啪”地被拍在了桌上，程朝眼尾猩红，凤眼高傲上挑，他一把拽住季微澜的衣领，“谈个事？”

    季微澜抬眸的瞬间，拳头擦过他嘴角，他抹了把嘴角的血，他眉峰一挑，“被欺负的事？”

    他嗤笑一声，笑意直达眼底，“不巧，我更擅长当施暴者。”话音刚落，木椅咔嚓一声倒地，拳头砸在了程朝腰腹上。

    程朝闷哼一声，挣扎着向季微澜撞去，“碰”“碰”“碰……”书桌接连倒地，两人栽倒在书堆里。

    程朝紧紧箍著季微澜的头，另一只手肘狠击对方侧脸。

    季微澜偏头躲闪，趁机一脚踢开程朝，还没等他站稳，身旁的椅子突然猛地向他袭来。

    他侧身躲开，眸中闪过着不容侵犯的寒光，他反手将椅子甩了回去，快步上前揪住程朝领口，拽着他猛地向前。

    程朝腹部重重撞在课桌上，身后季微澜正用膝盖死死抵着自己的后背，手腕每挣扎一下就扯着胳膊疼。

    他艰难开口：“年级第一让给我好不好？学费我包圆。”

    “不需要。”季微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松开手，将对方向前猛地一推。

    程朝再次撞上课桌，他忍着疼痛随手抓起一本教材扔了过去，却再次被对方轻易躲开。

    他浑身脱力般向后踉跄半步，反手撑着桌沿，没有过多思考便喘息着开口：“你脚下一砖一瓦都沾着顾家的印子，信不信明天就有你的退学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