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包被打开，数根牵引线被放在预定位置。

    顾临让李闻舟配合调整心脏，将后侧的冠状动脉逐渐显露。

    心脏被托向右前方，后降支逐渐进入术野。

    就在暴露接近完成时，动脉波形骤然变矮，监护仪随即响起连续报警。

    麻醉医生看了一眼数值，有些坐不住了。

    “血压六十多了，现在还在下降。”

    食管超声画面里，右心室受到挤压，心腔比刚才小了一圈，流回心脏的血少了，左心室送出去的血也迅速减少。

    这正是术前讨论时，麻醉科最担心的情况。

    李闻舟握着牵引线，手上的动作停在原处，赵副主任看向监护屏幕，额角很快冒出汗，何序已经转头确认体外循环机的位置，做好随时改变手术方式的准备。

    观察局域里，罗景和几人的表情也变得很紧张。

    刚才屏幕上还在正常跳动的心脏，仅仅改变了一个位置，血压便掉到了危险范围。

    再这样下去，后降支还没有开始缝，病人的循环就会先一步撑不住。

    顾临迅速看向食管超声，右心室已经被挤得明显变小，流回心脏的血越来越少。

    “李主任，右侧牵引放松一截，心脏往回送一点。”

    “赵主任，你托住心尖，方向尽量往前上方调整，给右心室留出空间。”

    李闻舟立刻松开牵引线，赵副主任则是配合着改变心脏的位置。

    麻醉医生同时加快补液，调整升压药物。

    很快，监护仪上的动脉波形重新抬了起来，原本持续下降的血压停住，随后一点点回到安全范围。

    食管超声里，受到挤压的右心室重新充盈，左心室的每次收缩也恢复了力量。

    麻醉医生守着监护数据看了片刻，语气逐渐放松，他对顾临竖起一根大拇指。

    “厉害，回心血量恢复了，血压也上来了。”

    李闻舟看着重新稳定下来的监护数据，掌心已经紧张的出了汗。

    刚才只要再慢一点，心脏就得完全恢复原位，前面的暴露也要重新调整。

    顾临却在血压刚开始下降时，便从超声画面里找到了心脏受挤的位置，只改了两处角度，就把循环救了回来。

    他看向不远处同时张大嘴看着屏幕的罗景和三人，有些无奈了。

    这还怎么比？

    顾临重新看了一遍后降支的位置，确认需要吻合的那一段已经能够看清后，他开口道：

    “心脏不能再往上托了，刚才血压下降，就是因为右心室受到挤压，继续调整位置，循环还会出问题。”

    他用器械示意了一下后降支两侧的空间。

    “现在这块血管已经够用了，正面不方便进针，就改变持针器的方向，从侧面完成缝合。”

    “剩下的距离靠持针器来调整角度。”

    罗景和三人仍看着监护屏幕，直到血压维持住，他们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笔已经在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术前讨论时听到的“循环容易垮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真正的分量。

    罗景和对着秦越两个人说道。

    “快记快记。”

    后降支被稳定器固定，顾临在血管上做出切口，放入冠脉分流栓。

    这样血液就可以从分流栓中继续流向远程，正在跳动的心肌也能维持一部分供血。

    右乳内动脉末端被带到后降支旁边，长度刚刚好。

    李闻舟看着那一段血管，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顾临昨天画出的桥路并非大概的设想，他连Y形接口的位置、血管跨过心脏的距离，以及后降支需要保留的长度，都提前算过。

    所以才能做到在手术台上零失误。

    顾临夹住缝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缝合时，每一针都要穿过完整的血管壁，最里面这层也不能漏掉。”

    “要是只缝住外面，恢复血流以后，内膜可能被冲起来，挡住吻合口。”

    顾临边说，针尖边从后降支切口内侧穿过，将血管壁完整带进针脚。

    李闻舟配合着托住桥血管，视线始终跟着顾临的动作移动。

    后降支吻合完成后，血流开始恢复，接口周围没有渗血，远程血管也重新充盈。

    心脏被放回原来的位置，麻醉医生根据超声检查循环情况。

    等血压恢复后，顾临沿着右乳内动脉再次测量钝缘支的位置。

    钝缘支需要做侧侧吻合，顾临在右乳内动脉外侧做了标记。

    罗景和看得不明白，他开口问道。

    “顾老师，为什么要画这条线？”

    顾临想了想，对着罗景和三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