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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主持熙宁变法时便以严于律己著称,如今更是将庄上的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几日后,他偶然从里正口中得知,本村和附近几个村庄的适龄孩童无书可读、将获乡绅资助扩建书院的消息正在流传。
他翻开手中的册子,在“乡绅资助”几个字旁边用炭笔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低头授课,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各自行动,各自准备。
桃林一聚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同时在公开场合出现过,但三人都知道,下一次相聚之时,便是来年春闱。
那是他们真正的战场,也是他们为九皇子布下的第一局明棋。
第44章 三位一体他笑着朝道衍和王安石深深一揖,神态虽然轻快,语气却异常郑重:“诗文会友,以文会友,京城文坛,我前世就熟,这一世也不会差。”
“三位一体,介甫在明处冲锋,道衍师兄在暗处布局,我呢,就在半明半暗之间,替你们摇旗呐喊,替殿下招揽人心。”
“待春闱之后,我请二位喝庆功酒,不,请殿下一起来喝。”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副嬉笑怒骂的神态又回来了,但道衍听得出来,这番话不是玩笑。
这个看似洒脱不羁的才子心里装着的东西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多。
他前世一生坎坷,却始终不改旷达本色,这种在任何境遇下都能保持真性情的品格,恰恰是他们三个人里最稀缺的。
王安石向道衍合十还礼,然后转身沿着石阶下山去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的暗影中,脚步踏实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碎石沙沙作响,像是已经开始一步一步地丈量那条从王家庄到京城朝堂的漫漫长路。
苏轼在亭中多站了片刻,仰头望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忽然低声吟了一句诗,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也转身下山去了。
诗句被夜风裹着飘散在桃林间,道衍只隐约听到了后半句
“人间有味是清欢”。
道衍独自留在石亭中,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桃林尽头。
山下的寺院灯火渐次熄灭,晚课的梵唱已经停了,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传来,在山谷间孤零零地回荡。
他展开王安石递来的两份册子。
一份策论大纲,一份书院扩建计划。
就著亭中微弱的月光又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仙人的安排自有深意。
王安石之锐,苏轼之达,加上他之沉,恰好是一张弓的三根弦。
太紧则易折,太松则无力,三根弦绷在一起,才能射出最有力的一箭。
他将两份册子仔细收入袖中,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合十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沿着石阶缓缓下山。
黑色僧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禅房后,他拨亮油灯,铺开纸笔,开始整理今日交谈的要点,为来年春闱的每一步行动做出规划。
他先写下了春闱前的筹备方案,每一项都精确到具体时间、具体人物和具体地点。
然后又翻出王家庄周边村落的资料,仔细对比各村的人口、田产、赋税情况,将学院扩建的每一步进展都作了详细规划。
全部整理完毕已是深夜,他在最后一页纸上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在名字下方各自标注了他们最擅长的方向,然后在三人的名字之间画了几条交错贯通的连线。
九皇子周行的名字被他写在了三人的上方。
油灯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他将纸张凑到灯前点燃,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案上的铜盘里,他在铜盘边沿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的间隔都精准而笃定。
来年春闱,就是他们的开篇。
第二日,大报恩寺的晨钟照常敲响,山门照常打开,香客照常纷至沓来。
知客僧在藏经阁前远远看见了道衍,想上前寒暄几句,道衍已经转身走入了禅房,随手带上了门。
他坐在书案前,将王安石那份策论大纲从头到尾仔细批注了一遍,又取出一张新纸,开始为苏轼草拟一份春闱前的诗文传播计划。
该在哪些场合露面、该结交哪些文人、该在什么时候发表什么风格的诗作,每一条建议都旁征博引,言之有据。
落款处,他顿了顿笔,没有写自己的法号,而是写下了三个字:姚广孝。
这三个字被留在了纸面上,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泽。
与此同时,苏轼已经出了山门,沿着春熙街一路闲逛。
他今日换了件新洗的青衫,手里依旧是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不时停下脚步听听路人的闲谈,遇到有趣的话题便插嘴聊上几句。
路过春熙街口新开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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