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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各出手段翌日清晨,棋盘街的雾气还没散尽,猗顿已经站在了泰和粮行总号的大门前。
泰和粮行的门脸比和盛源气派得多。
五开间的门面,门前一对石狮子足有一人高,黑漆大门上镶著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悬著一块乌木匾额。
“泰和”二字是前任户部尚书亲笔所题。
这样的门脸,这样的匾额,在京城粮行里是独一份的。
猗顿在门口站了片刻,整了整衣冠,然后迈步上了台阶。
他没有递帖子,也没有带随从,就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
门房通报之后,泰和粮行的东家赵元康没有立刻请他进去,而是让他在花厅里等了两盏茶的工夫。
这态度很明白。
你猗顿是和盛源的东家不假,但在泰和粮行面前,你还是个后起之秀。
猗顿不以为意,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厅里喝茶,还夸了一句“这碧螺春是明前的吧,赵东家好品味”。
赵元康终于露面时,身边还跟着两个账房先生,阵仗不小。
他五十出头,面团团的一张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审慎。
宾主落座,寒暄了几句天气和粮价,赵元康便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猗东家今日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猗顿没有绕弯子,把粗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摞账册。“指教不敢当,猗某今日来,是想跟赵东家算一笔账。”
他将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推到赵元康面前,页面上一行行数字清清楚楚,“泰和粮行今年秋收后从江南进了五万石稻米,比往年少了三成。”
“不是江南的米少了,是贵号在江南的几家老供货商被人撬了,撬走他们的正是万利商行。”
赵元康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猗顿又翻开第二本账册,语调依旧不急不缓:“万利商行不止撬了贵号的供货商,还在京城零售市场上压价三成倾销稻米。”
“赵东家不妨算算,贵号今年在零售市场上亏了多少?”
赵元康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当然算过,今年零售市场份额被万利商行抢走了将近两成,利润比去年少了四成。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还摸不准猗顿的来意,是来落井下石还是另有所图。
猗顿不紧不慢,又翻开了第三本账册,指著上面几行数字说:“这是和盛源粮行业务的进货价。”
“如果赵东家愿意,和盛源可以把这条进货渠道原价转给泰和,不是卖给泰和,是转给泰和。”
“条件只有一个:泰和与和盛源互相参股,贵号占和盛源粮行业务的两成股份,和盛源占贵号粮行业务的两成股份。”
“从此之后,贵号的进货渠道就是和盛源的进货渠道,和盛源的零售网路就是贵号的零售网路。”
“万利商行再想撬供货商、压价倾销,它要对付的就不只是泰和一家,而是泰和与和盛源联手。”
赵元康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两个账房先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元康微微点头。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猗顿:“猗东家,你的账算得很明白。”
“但你漏算了一样,万利商行背后是太保府的人。”
“太保府是什么分量,不用我多说,你凭什么觉得,与你联手就能扛得住太保府?”
猗顿笑了笑。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米价又涨了两文:“太保府确实厉害,论权势,太保府比安西侯府还高一截,满朝文武没有几个敢正面得罪宇文太保。”
“论手段,万利商行这些年打着太保府的旗号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赵东家想必比我更清楚。”
“但太保府有一个弱点,太保宇文烈本人从不经商,也不屑于亲自过问商贾之事。”
“万利商行与太保府之间的关联,全靠东家夫人是宇文太保的远房表侄女维系。”
“赵东家想想,一旦万利商行出了事,宇文太保会不会为了一个远房表侄女的夫家亲自出面?”
赵元康的眉头动了一下。
猗顿这话点中了一个他一直没想透的问题。
万利商行和太保府的关系,到底有多铁?
宇文烈是当朝太保,三公之一,地位尊崇,为人极重清名。
他不是安西侯曹骏那种愿意公开把银子投进商号的人,更不是定远侯韩崇那种大大咧咧派管家去铺子里对账的人。
万利商行能打着太保府的旗号,更多是狐假虎威。
太保本人未必知情,即便知情也未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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