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府议亲的消息放出去不过短短数日，京城世家圈子里便已经炸开了锅。

    五皇子周圭再没有存在感，那也是皇子。

    太保宇文烈在朝堂上素来不结党不站队，却偏偏在四皇子失势的当口替五皇子张罗婚事，这背后的深意谁都能琢磨出几分。

    一时间，京中但凡有适龄嫡女的世家，都开始明里暗里地打探太保府的口风。

    谁都知道攀上太保府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与皇子联姻，更是与宇文家这个绵延三百年的顶级世家结盟。

    然而就在各方势力摩拳擦掌之际，太保府放出的第二条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宇文烈派了府中老管家亲自到裴府递了帖子，说要请裴度过府一叙，商议五皇子正妃人选之事。

    帖子递到裴府时，裴度正在书房里批阅弹劾奏章。

    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然后将帖子放在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管家问他怎么回复，裴度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缓缓敲着扶手，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幼清今年多大了？”

    老管家愣了一下，说小姐今年十七了。

    裴度又问你觉得王经历这个人怎么样。

    老管家斟酌着词句说王经历是个实诚人，在都察院核了几个月帐没出过一笔差错，对老爷也躬敬，每次来府上都规规矩矩的。

    裴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起笔在帖子背面写了几行字，让老管家送去太保府回帖。

    老管家走后，裴度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仍在扶手上缓缓敲打着。

    他当然知道宇文烈想要什么。

    太保府想替他那位五殿下选一个能在清流文官中打开局面的正妃。

    而放眼整个京城，最符合这个条件的人选只有一个。

    他的独女裴幼清。

    左都御史的嫡女，清流文官第二号人物的掌上明珠，知书达理，眼界极高，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整个都察院。

    宇文烈选她，既能向清流文官释放善意，又不会得罪大皇子和二皇子任何一方。

    因为裴度从来不属于任何一派，他就是清流本身。

    这步棋，宇文烈下得极妙，妙就妙在让裴度没办法直接拒绝。

    裴度是左都御史，是言官之首，若公然拒绝太保府的议亲，便等于告诉所有人。

    他不看好五皇子。

    这不仅会得罪太保府，更会让那些依附于他的清流御史们陷入被动。

    可若答应。

    裴度是真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女儿嫁入皇室，而是舍不得女儿变成第二个黄贵人。

    他是左都御史，比谁都清楚宫里头那些弯弯绕绕。

    他的女儿他最了解，从小没了娘，被他当半个儿子养大，读的是经史子集，论的是朝政得失，性子倔得跟他一模一样。

    这样的女子嫁入皇子府，若夫君待她好倒也罢，若待她不好，她那性子绝不会低头，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所以他必须在太保府正式开口之前先做一件事。

    把裴幼清和王安石的婚事定下来。

    与此同时，都察院经历司的值房里，王安石正伏在案前校对新一批的弹劾案卷。

    三司会审虽已过去数月。

    但江宁织造局贪墨案的馀波仍未平息，户部那边又翻出了几笔旧帐，都察院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他正用朱笔在一份案卷上批注，值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轼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中折扇唰地一展，往他对面一坐，脸上挂着一种“我憋了个大消息”的表情。

    “介甫，你听说了没有？太保府要替五殿下选正妃，宇文太保派了管家亲自去裴府递帖子。”

    苏轼的声音压得不高，但语气里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头怎么都藏不住。

    王安石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只是将朱笔搁在笔山上，靠在椅背上等他继续说。

    苏轼见他这副反应，越发来了兴致，将折扇一合，往他案角上轻轻一敲：“太保府的帖子递到裴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太保府想要裴小姐做五皇子正妃，可裴小姐对谁另眼相看，咱们都察院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裴小姐去赏梅宴，满座世家子弟的诗她不看，偏挑了你那份案卷批注读了半天。”

    “后来还亲自拎着食盒来都察院给你送汤，那碗莲子银耳羹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喝得一滴不剩的。”

    “介甫，你老实说，你对裴小姐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王安石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说裴小姐对他另眼相看未必就是儿女之情，也许只是欣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