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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州府衙的清晨是被运河上的船工号子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码头方向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房玄龄已经坐在案后批了大半个时辰的公文。
他今年四十二岁,面容清癯,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清亮得象二十岁的年轻人。
在润州通判这个位置上他一坐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把润州府的刑名、钱粮、户籍、漕运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从不主动揽功,从不刻意表现。
每次吏部考评都是中等偏上,既不出挑也不垫底,象是刻意把自己藏在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位置。
衙役叩门进来时他正用朱笔在一份漕运单据上批注,头也没抬。
衙役双手呈上一封公文,封皮上盖着吏部的朱红大印,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上面压着吏部尚书的官印。
房玄龄搁下朱笔接过公文,目光在封皮上停了两息,然后拿起案角的裁纸刀,不疾不徐地挑开火漆。
公文纸在晨光中被缓缓展开,他的目光逐行扫过那些端方冷硬的字句。
“润州通判房玄龄,在任五年,持身以正,恪尽职守,着即调任户部右侍郎,正三品,限十日内赴京述职。”
他看完之后将公文轻轻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那行“户部右侍郎”上停了片刻。
户部右侍郎,正三品,掌管天下赋税帐目的审核与调配,是六部中仅次于尚书和左侍郎的实权位置。
他在润州熬了这么久,从正四品一跃而至正三品,连跳两级。
这在大周官场上,尤其是没有背景的地方官身上极为罕见。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是谁在运作,但他更知道,这一刻的到来意味着他多年的蛰伏终于结束了。
他将公文收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笑意。
然后他推开门,朝知府正堂走去。
郑恪正在正堂里翻阅今日的邸报,见他进来便放下邸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象是在聊家常:“房大人来了,今日漕运的帐目核完了?”
房玄龄将公文双手递过去。
说刚收到吏部调令,他被调任户部右侍郎,十日内便要赴京述职,特来向郑大人辞行。
郑恪接过公文时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慢慢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在润州做了多年知府,和房玄龄共事了整整五年,太了解这个人的本事了。
五年来房玄龄经手的每一笔帐目都清清楚楚。
每一桩案子都滴水不漏,每一项差事都办得妥妥帖帖。
却从不主动邀功,从不刻意表现,每次考评都是中等偏上,仿佛在刻意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他早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但从未点破。
藏锋守拙本就是在官场上活下去的智慧,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将公文合上放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株刚抽出新芽的老梅,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房玄龄,缓缓开口:“户部侍郎是个好位置,只是房大人这一走,本府便少了一条臂膀。”
“往后润州这摊子事,本府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他又问要不要替他摆一桌饯行酒。
房玄龄婉言谢绝了。
说这些年多亏大人照拂,下官感激不尽,但十日之限近在眼前。
收拾行装便要启程,饯行酒还是免了,等大人在京中相见时再喝不迟。
郑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他。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郑恪一眼,说润州这五年是下官这辈子最安稳的五年,大人保重。
郑恪愣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收拾东西上路。
别误了赴京的时辰,等到了京城记得给他来信。
房玄龄拱手应是,转身跨出门坎。
春日的阳光正从院子里的老梅枝桠间漏下来,在他青色的官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在府衙的抄手游廊上,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但不是那种压制不住喜悦的轻快,而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的轻快。
京城那盘棋局他已经等了太久,如今终于轮到他落子了。
常州的调令比润州晚了两天。
常州司马杜如晦接到调令时,正蹲在府衙后院那间逼仄的文档室里,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核对去年的刑名卷宗。
他今年四十一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常年伏案让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在常州管了多年的刑名和财政,把常州一府的钱粮帐目理得清清楚楚,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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