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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调令下发得极快。
周干的朱笔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名字上画了圈之后。
不过短短数日,公文便从吏部衙门飞马递出,一路南下送往润州与常州。
与此同时,另一批升迁调令也在六部各司之间悄然传递。
苏轼以翰林院侍讲学士之衔兼任礼部郎中,正五品,掌礼部司务。
在礼部仅次于尚书与左右侍郎,是实打实的实权位置。
王安石调任吏部郎中,正五品,掌考功司,专司百官升迁考核,这个位置恰好卡住了四皇子馀党在吏部的最后一条暗线。
姚广孝迁礼部郎中,正五品,掌主客司,专司藩属朝贡与四夷交往。
三人同批升迁,同在六部占据要害岗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巧合。
消息传到太傅府时,孔衍正坐在书房里捻着念珠。
长子将吏部调令的内容一一禀报完毕,末了又补了一句:“陛下用朱笔圈了房玄龄和杜如晦,苏轼升礼部郎中,王安石调吏部郎中,姚广孝迁礼部郎中,三人同批升迁,皆在六部要害。”
孔衍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
他抬起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望着窗外庭院中那几丛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曳的修竹,忽然问了一句:“陛下在吏部的候选名册上一共圈了几个人?”
“两个,房玄龄和杜如晦,其他人选的举荐,陛下一概没有批红。”
孔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长子不解,问父亲笑什么。
孔衍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茶,反问他:“周邦彦调任刑部左侍郎是谁举荐的?”
“是太保府,太保府举荐的人陛下批了,太傅府举荐的人陛下也批了,只不过不是侍郎,是郎中。”
“子瞻升了,介甫升了,道衍也升了,陛下是在告诉我们这些老家伙。”
“我们举荐的人他不是不能用,但用在什么位置、给多大的权,由他说了算,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将茶盏搁下,手指在案上那份吏部调令的抄本上轻轻点了点:“至于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个人不是任何一方举荐的。”
“他们的履历老夫看过,在地方上待了十几年,考评年年中等偏上,从不站队,从不巴结,履历干净得象两张白纸。”
“陛下偏偏圈了这两个人,不是因为他们能力有多出众,是因为他们干净。”
“陛下这是在敲打我们,朝堂上不是只有太傅府、太尉府、太保府的人,陛下手里也有棋子。”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可以用你们的人,也可以用他自己的人。”
“你们若安分守己,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若争得太过火,他随时可以换上纯臣。”
“一个房玄龄,一个杜如晦,不过是第一批,往后还会有更多。”
与此同时,太尉府演武场上,周珣正赤着上身舞刀。
他的刀法比去年更加凌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震得兵器架上的长枪都在微微发颤。
周景拄着竹杖站在演武场边,手中捏着那份从兵部抄来的调令抄本。
他等周珣舞完一套刀法,才将调令递给他,沉声道:“陛下用朱笔圈了两个人。”
“两个都不是太尉府举荐的,也不是太傅府举荐的,更不是太保府举荐的。”
“是从地方上直接拔上来的纯臣,在地方上待了十几年,不站队不结党,履历干净。”
周珣接过调令扫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房玄龄,杜如晦?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兵部侍郎的缺,我们不是举荐了职方司郎中吗?”
“陛下没批。”周景拄着竹杖走到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花白的眉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语气沉缓而凝重,“陛下不但没批,还在早朝上特意提了一句‘六部用人之道贵在公心’。”
“这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太傅府听的,也是说给太尉府听的,更是说给四皇子馀党听的。”
“我们举荐的人陛下不驳,但给什么位置、给多大的权,是由陛下说了算。”
“房玄龄和杜如晦不过是两颗棋子,陛下真正要敲打的是我们这些举荐的人。”
“兵部已经有你的人在,再塞一个侍郎进去,兵部就真成了你二皇子的后院了。”
“陛下提拔房杜,就是要告诉你,兵部不是你的私产,是朝廷的,这个人得放在你身边,盯住你。”
周珣将刀插在地上,大步走到石凳旁坐下,拿起水囊灌了几大口,然后抹了把嘴,问旁边的副将:“那房玄龄和杜如晦到底是什么人?”
副将早已将两人在地方上的考评文档调来,言简意赅地答道:“房玄龄在润州通判任上待了五年,考评年年中等偏上,从不出头,从不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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