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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南昌知府马文才从按察使司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在轿子里坐了许久。
帘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敲了又停,停了又敲。
段熙方才那番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大周自立朝以来,太祖皇帝曾立下铁律,凡朝廷命官,无论品级高低,无故遇害者,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当然知道这条铁律,他在江西做了这么多年知府。
亲眼见过有人以身试法,也亲眼见过试法之后的下场。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街边酒楼里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年轻公子的划拳声混着女子的娇笑,在湿漉漉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放下轿帘,吩咐轿夫改道去段府。
段府的偏厅里烛火通明,几盏鎏金烛台将满堂映得如同白昼。
红木圆桌上摆着八碟凉菜、两壶温好的黄酒,却无人动筷。
段熙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珠子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滚过,发出极轻极细的碰撞声。
除了马文才,在座的还有布政使司左参政钱伯钧、南昌府通判孙志远。
都是在江西官场沉浮了十多年的老人,也是段熙多年来最内核的盟友。
这些人平日里各守一摊,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却齐聚一堂,为的是同一个人。
徐阶。
“徐阶今天在司务会上当着满堂官员的面,直接点了老夫的名。”
段熙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桌人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将司务会上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有几笔帐目似乎与按察使司也有些牵连”时。
钱伯钧手中的酒杯微微一倾,几滴黄酒洒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暗黄色的渍迹。
“他哪来的胆子?”钱伯钧放下酒杯,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一个刚从监察御史升上来的按察副使,连脚跟都没站稳,就敢动段大人?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
“这也正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段熙将佛珠搁在案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着,“徐阶在江西多年,老夫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此人见谁都是三分笑,对上司从不顶撞,对同僚从不争功,御史任上递的弹劾奏章全是些不痛不痒的鸡毛蒜皮。”
“吏部考评年年中上,从不刻意表现,也从不犯错,这样的官,要不是真庸碌,就是在藏锋。”
“如今他升了按察副使,头一天便露出了真面目,这般隐忍功夫,老夫在官场沉浮数十载,从未见过。”
马文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徐阶要翻的那桩田产案,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惹出来的祸。”
“他前些年仗着我的势,在城郊强占了几户农人的百亩良田,前任按察副使在时已被压了下去。”
“可徐阶上任头一天便把这桩旧案翻了出来,还放出话去,说要亲自督办。”
他顿了顿,苦笑道,“这案子是我小舅子荒唐,但真要被翻出来,不光是我小舅子倒楣。”
“这些年我替他压案子的往来文书、给前任按察副使送礼的清单,都在徐阶手里。”
孙志远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听到这里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此人不但要动马知府,还要动扬州的人。”
“我刚收到扬州那边的消息,新上任的扬州同知陆贽,和徐阶是一路货色。”
“他上任当天便把扬州通判孙年叫去,当面质问前任扬州同知被贬琼州的内幕。”
“孙年是我的族弟,他在扬州做了十多年的通判,漕运帐目上的事他门清。”
“但现在陆贽逼着他五日内交出盐铁税帐目,不交便扬言要将此事直接呈报刑部。”
“诸位,这盐铁税帐目要是真被查个底朝天,在座诸位谁能独善其身?”
他说完这话便住了口,没有点明盐铁税帐目究竟牵连到谁,但在座众人都心知肚明。
段熙的妻弟是江西最大的盐铁商人。
每年从盐铁税中侵吞的银子不下万两,而孙年便是他在扬州的经手人。
偏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钱伯钧忽然开口:“段大人,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这些陈年旧帐若真被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们不是在查我们吗?我们也查他们。”
“给给事中那边递几份弹劾折子,就说他们越权行事、挟私报复,先把水搅浑。”
“另外扬州那边,孙年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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