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七章 荥阳郑氏  低调皇子,开局召唤内务府练习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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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值房里,杜如晦正对着桌上那摞永定河工帐目拧紧了眉头。

    他调任工部右侍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积压了至少五年的河工帐目全部调出来逐笔核对。

    不对不知道,一对吓一跳。

    永定河堤坝的修缮记录上写着用了二十万石条、八万桶糯米灰浆。

    可他前日亲自去堤坝上走了一圈,拿尺子一丈一丈地量,石条最多不过十二万石。

    灰浆的成色也不对,新砌的堤坝居然已经开始渗水。

    他把帐册摔在案上,提笔在便笺上写了几个字。

    永定河石料与实际严重不符,拟明日约谈料商。

    便笺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此事暂不声张,待查实后再报尚书。

    然后他将便笺夹在帐册里放在案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这时老仆叩门进来,双手呈上一份拜帖。

    那拜帖的封皮是上等蚕茧纸,纸质柔韧如绢,墨色沉凝如漆。

    帖子上只有寥寥数语。

    “久闻杜大人治河有方,今略备薄茶一壶,邀大人过府一叙,荥阳郑玄。”

    名字下方压着一方私印,刻的是“荥阳郑氏”四个字。

    他的手指在“郑玄”这个名字上停了片刻,荥阳郑氏。

    天下文修法门的三大源头之一。

    郑氏先祖在大乾文宗朝遍注六经,开创了经学入品的法门体系。

    三百年下来,郑氏从未出过一任内阁大学士,却能在暗中影响数百名四品以上文官的师承和晋升。

    他放下拜帖,起身整了整衣冠,对老仆说:“回复郑老先生,说杜某今晚准时赴约。”

    当晚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只带了随身老仆,乘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往城北的郑氏别院而去。

    郑氏的别院没有颍川陈氏那般精巧雅致,却有一种古朴厚重的大气。

    院门是整块青石垒成的,门楣上悬着一块旧木匾,上书“荥阳草堂”四个字,漆皮已斑驳褪色。

    引路的管家态度躬敬却不谄媚。

    引他穿堂过廊,来到一座两层木楼前,楼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藏书阁”三个字。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家主在楼上等他。

    杜如晦拾级而上,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吱呀声,混着楼上隐约传来的翻书声。

    心里忽然想起前世在贞观朝修《隋书》时房玄龄说过的一句话。

    “天下世家,荥阳郑氏最不可测。”

    不过那是前世的荥阳郑氏,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有荥阳郑氏,而且比前世那个更加深不可测。

    二楼灯火通明,四面墙壁全是书架。

    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格都塞满了经史子集和泛黄的手抄稿本。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书案前翻阅一函旧书,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来,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和善地看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看上去象个退了休的老塾师。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象二十岁的年轻人,没有半分老人的浑浊。

    这便是荥阳郑氏的家主郑玄。

    “晚辈见过郑老先生。”杜如晦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郑玄将老花镜搁在书案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示意他在窗边的茶案前坐下,又亲自沏了一壶新茶。

    “老夫早听说杜大人在工部把河工帐目翻了个底朝天,还亲自去永定河工地丈量堤坝。”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工部侍郎亲自量堤坝的。”

    “为官者都象你这般较真,天下能多修多少堤坝。”

    杜如晦接过茶盏却坦诚道:“堤坝的帐目和实际对不上,光凭他一双眼、一柄尺子量不了天下所有的堤坝。”

    郑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杜大人不是量不了,是一个人量不过来。”

    他不等杜如晦接话,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函旧书放在茶案上。

    函套上写着《水经注》三个字。

    杜如晦接过书函翻开,发现这不是寻常刻本,而是手抄本。

    纸张泛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是被人翻过无数遍。

    书页间夹着许多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和校勘。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批注不止是对《水经注》原文的考据。

    还包含大量关于河道变迁、堤坝选址、水文测量的实际经验。

    哪条河哪一年改过道,哪段堤坝用的是哪种石料。

    哪座水闸的闸门尺寸和实际流量不符,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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